“敬酒不吃吃罚酒!”
阴鸷中年彻底失去耐心,怒极反笑,雄厚的威压再无保留,携着狂暴的杀意狠狠压下。
掌门本就伤势不轻,胸口立时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大长老急忙飞身上前,将他扶住,探了探鼻息,发现只是昏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两位太上长老也被这股威压冲击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脸色微微发白。
下方更是一片惨呼,又有数人重伤昏迷,还站着的,已经寥寥无几。
只有江楹,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的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在重压之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锋锐,仿佛被极致的危机淬炼出了真正的锋芒。
在她身后,隐隐形成一柄巨剑的虚影,与那阴鸷中年遥遥对峙。
阴鸷中年声音冰寒:“既然你不愿意,那就休怪本座心狠。今日,便以你碧水阁满门,来抵偿我皇室损失!”
“慢着!”
恰在此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灰衣太上长老艰难开口,声音发涩:“事关碧水阁上下,此事……或可商议。”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四长老快步走到大长老身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太上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江楹是我们宗门的未来,你怎么可以——”
“闭嘴!”灰衣太上长老厉声打断。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那阴鸷中年,脸上堆起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依阁下的意思,江楹嫁入皇室之后,也仍可算我碧水阁弟子。届时两家结好,岂不是皆大欢喜?”
阴鸷中年闻言,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嫁入我黑龙皇室,便是皇室之人,与你这小小碧水阁还有何干系?想得倒美!”
灰衣太上长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脸色几度变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另一位白衣太上长老则上前一步,沉声道:“面对强敌,宗门理应一条心。若就因为这点事搞得内部分崩离析,传出去,碧水阁的脸面往哪儿搁?日后如何在南荒域立足?我不同意。”
话音未落,那阴鸷中年冷笑一声,忽然抬手,凌空朝碧水阁侧方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遥遥一指。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座高达数百丈的山峰自半山腰齐根断裂,上半截山体在狂暴的冲击下轰然崩塌,无数巨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地动山摇。
那山峰虽非主峰,人烟相对稀少,但如此崩塌,山下的殿宇、药田,以及那些来不及撤离的低阶弟子,必然遭到波及,死伤在所难免。
“看到了吗?”阴鸷中年收回手指,语气不容置疑,“本座要灭你碧水阁,不过弹指之间。我黑龙皇室,更有神游境大能坐镇。是牺牲一个弟子,保全宗门数百年基业,还是冥顽不灵,拉着全宗陪葬——”
“你们自己选。”
他的目光扫过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掌门,神情挣扎的两位太上长老与大长老,悲愤绝望的碧水阁众人,最后定格在神色依旧平静的江楹脸上。
“本座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后,若不应允,碧水阁,鸡犬不留。而你——”他盯着江楹,一字一顿,“本座一样要带走!”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山石滚落的隆隆余响在群山间回荡。
所有还清醒着的碧水阁门人,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眼前这位玄藏境后期的强者,绝非危言耸听。
两位太上长老不过玄藏境初期,联手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方才一个靠邪法强行提到玄藏境的六长老,都让二老久战不下,何况是修为高出两个小境界、出身五大帝国顶尖势力的强者?
这根本是一场绝望的对抗,没有任何胜算。
若不答应,碧水阁今日必然覆灭,江楹也难逃被掳走的命运。
可若是答应,那便等同于将宗门最有天赋、最有前途的弟子亲手推出去,这无异于饮鸩止渴,自毁长城,更是彻头彻尾的背信弃义,必将令宗门蒙羞,人心离散。
什么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这便是。
可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注定要失去江楹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江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你就这么有自信,能带走我,能覆灭碧水阁?”
阴鸷中年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江楹,本座知道你是潜龙榜魁首,天资绝世,未来不可限量。但那是未来。”
“现在,你不过是个区区天元境。即便你战力逆天,可越阶匹敌寻常玄藏境初期,那又如何?本座是玄藏境后期。一个大境界的鸿沟,岂是那么容易跨越?”
“任你再如何妖孽,今日也插翅难飞。若你执迷不悟,本座不介意现在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江楹眸光一冷,正要说话,却被下方一声厉喝打断。
“我不同意!”
出声的是四长老。
原来就在这片刻之间,两位太上长老与大长老已聚在一处,低声快速商议着什么。
此刻四长老脸色铁青,怒视着方才提议妥协的灰衣太上长老。
灰衣太上长老面色一沉,厉声道:“四长老,此处没有你置喙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而看向空中的阴鸷中年,有意避开了江楹的目光,声音干涩。
“我们……商议过了。人,你可以带走。但从今往后,你黑龙皇室需保证,不再为难我碧水阁分毫,今日之事,就此了结。”
“什么?!”
“太上长老,您怎能如此!”
下方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还清醒着的长老、弟子纷纷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愤怒。
他们原以为黑龙皇室已经足够蛮横无理,没想到自家太上长老竟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闭嘴!”
灰衣太上长老猛地转头,属于玄藏境的威压释放开来,虽远不及阴鸷中年,却也足以让下方众人呼吸一窒,将那不满的喧哗强行压下。
他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与焦躁。
“你们以为老夫愿意做出这等决定吗?老夫活了一辈子,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江楹这样的弟子,对宗门意味着什么。”
“可是……再大的希望,再远的未来,能比得上碧水阁数百年传承的基业更重要吗?若碧水阁今日因此倾覆,我有何面目去见历代祖师?有何面目自称碧水阁太上长老?!”
他这番声嘶力竭的怒吼,带着一种悲怆与无奈,让原本群情激愤的众人一时哑然。
就连激烈反对的四长老,闻言也是身躯一颤,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颓然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