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栩睁开双眼,缓缓将周身流转的刀意敛入体内,转身看向来人。
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却并无恶意的气息,江栩眸光微动。
能让这等人物亲自找来,十有八九与楹儿有关,而且绝非小事。
“晚辈江栩,见过前辈。”他抱拳行礼,动作干脆,不卑不亢。
“不必多礼。”贺老摆摆手,目光在江栩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短短数月未见,此子的气息又有了长足进步,刀意更是已隐隐触摸到圆满的门槛。
须知许多玄藏境刀修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这一步,因而被挡在神游境之外。
而江栩尚在天元境便已摸到这道门槛,日后的路必定顺畅得多。
江家这一对兄妹,当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凡。
“老夫此来,是为告知你关于令妹江楹之事。”贺老开门见山,将碧水阁发生的一切简要道出。
江栩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脸上的神情几度变幻,先是掠过一片浓烈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随即又浮起一丝为她感到不值的心疼。
但在这两种情绪之下,还藏着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神色,仿佛这一切,他并非全然没有料到。
“晚辈知晓了。”良久,江栩才沉声开口,“有劳前辈亲自前来告知。更感谢万宝阁对舍妹的庇护之恩。此番情义,江栩铭记在心。日后若万宝阁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江栩定义不容辞,竭力相助。”
这番话,与陆淮一样,表明了与万宝阁共进退的立场。
贺老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对江栩的反应颇感惊奇,他未免也太过平静了。
“你似乎并不太为她担忧?”贺老忍不住问道。
江栩闻言,脸上忽然现出一抹极淡却笃定无比的笑意。
“我信她。”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贺老微微一怔,随即抚掌而笑,眼中满是赞赏:“好一个我信她!你们兄妹情深,心意相通,实属难得。你放心,你们的家人,我万宝阁自会看顾周全。你只需安心修炼,他日相逢,你们兄妹定可并肩立于绝巅。”
“借前辈吉言。”
送走贺老,江栩重新转身,面向那浩瀚翻涌的云海。
他身上的刀意不再收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身后的虚空中,一柄巨大的古刀虚影隐隐浮现,刀身上流转着苍茫古朴的光泽,仿佛从远古岁月中穿越而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望着远方,喃喃自语,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碎,却字字清晰。
“楹儿不在意的事……我做哥哥的,不能不在意。”
“碧水阁,黑龙皇室……”
“这笔账,总会算清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唐刀,刀锋上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芒,一闪即逝。
……
梧城,江家府邸。
贺老并未直接闯入,而是在江家上空收敛了威压,缓缓落在庭院之中。
江家众人早已得知大少爷和大小姐双双杀入潜龙榜前三的消息,对于有强者登门并不感到意外,因此并未引起骚乱。
贺老环顾四周,院中修竹掩映,石径蜿蜒,虽不富丽堂皇,却透着一种清雅从容的气度。
他心中暗暗点头,这样的家风,难怪能养出那样一对兄妹。
随即,他放出灵魂力,很快便锁定了江父江母的位置,抬步朝正厅走去。
江父江母正在厅中说话,见一位气度不凡的老者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起身迎接。
他们虽看不出对方的修为,但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严,让他们意识到来人绝非寻常。
“二位不必多礼。”贺老摆了摆手,今日第三次将江楹的遭遇说了一遍。
话音未落,江父的脸色已是铁青一片。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碧水阁!枉我女儿为宗门挣下偌大的荣耀,他们竟然如此待她!”
江母更是红了眼眶,声音发颤:“以前还觉得碧水阁是燕山国四大宗门之首,没想到竟是这等薄情寡义之徒。楹儿这些年为宗门做了多少事,他们怎能说舍弃就舍弃?”
两人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刻冲到碧水阁去讨个说法。
贺老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们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完毕。
过了好一阵,江父才渐渐平复下来,歉意地朝贺老拱了拱手:“让前辈见笑了,一时失态,还望海涵。”
“无妨。”贺老摆了摆手,“万宝阁与令嫒交好,老夫此番前来,一则是告知你们此事,二则是让你们放心。黑龙皇室那边,万宝阁会尽力庇护江家,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报复。”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不过,短时间内,最好还是不要让族中弟子走得太远。尤其是你们二位,尽量不要离开燕山国境内,以免遭遇不测。”
说着,他取出两枚灵光氤氲的青色玉佩,递给江父江母:“此乃青鸾护心佩,内含一道玄藏境圆满的神念印记,可自动护主,抵挡神游境以下三次致命攻击,并在遇险瞬间将警讯与位置传回我阁。二位请贴身佩戴,以防万一。”
江父江母接过,连声道谢。
江母捧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眼眶又红了:“都是因为楹儿……若不是她,我们哪有资格让前辈这般费心。”
江父点了点头,叹道:“我们帮不了她什么,只求保护好自己。绝不能让楹儿在外面历险,还要为我们担惊受怕,分散心神。”
江母擦了擦眼角,接口道:“孩子们有孩子们的广阔天地,有他们必须去经历的磨难与机缘。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便是守好这个家,稳好后方,成为他们无论走出多远、一回头就能看见的温暖港湾。如此,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助力了。”
虽然心中对女儿的牵挂如丝如缕,但二人的眼神已经重归平静与坚韧。
他们知道,唯有自己安好,家族稳固,方能成为儿女最坚实的后盾,让他们在搏击风浪时少一分后顾之忧。
贺老看着这对夫妇,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谢绝了江父江母的挽留,身形拔地而起,一个眨眼便消失在云端,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