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楹盯着她，眼神中看不出情绪：“你在这里很久了？”
长孙羲笑了笑：“我说我才刚来，你会信吗？”
“会。”
长孙羲微微一怔，挑了挑眉：“你当真这么想？”
江楹收起手中长剑，语气从容：“圣女既然已经来了，却没有打扰我的顿悟，那我相信圣女一次，又有何妨？”
长孙羲轻笑一声，没再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要告知。我已经正式向上面提出召开星律大典，将你作为杀害第三圣女的嫌疑人上报了。”
江楹点了点头：“然后呢？星神宫要把我抓回去，当嫌犯看守起来？”
“按流程确实如此。”长孙羲道，“不过本宫运作了一番，将你保了下来。”
“毕竟，若将你上交，万一有人从中作梗，害你性命，导致筹谋落空，功亏一篑，那便是真的得不偿失。在星律大典召开之前，你便继续待在这里，届时随本宫一同前往即可。”
江楹笑了笑：“那还真是感谢圣女殿下，保我免受牢狱之灾。”
长孙羲扯了扯嘴角：“本宫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说玩笑话。”
“圣女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江楹顿了顿，又道，“圣女今日前来，应该不止这一件事吧？比如，你答应给我的那份心得，什么时候拿来？”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长孙羲说着，取出一枚玉简，随手丢了过来。
江楹接住，看也没看便收了起来。
她想了想，取出那块从星辰阁得到的矿石晶髓，递到长孙羲面前。
“圣女殿下，这是当时在星辰阁时，他们送给我的东西。你看看，可有什么问题？”
长孙羲的目光落在那块晶髓上的一瞬间，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江楹，笃定道：“看来，你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
“不错。”江楹道，“只是我确实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还请圣女为我解惑。”
长孙羲接过那块晶髓，在指尖翻转了一圈，缓缓道：“此物名为星纹石髓，是星纹石矿脉中最精华的部分。”
“星纹石在万星域是一种极为普遍的炼器材料，质地坚硬，自带微弱的星辰之力，从下品法器到上品法器，皆可选用不同品级的星纹石来铸造。可以说，星神宫疆域内流通的兵器，至少有半数与它有关。”
“而星纹石髓，便是一座矿脉中纯度最高、净度最好的那一小块核心，极为罕见。你手上这块，更是其中的上品。”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星纹石有一个特性——它对星辰之力的变化极为敏感。尤其是这种高净度的石髓，其中蕴含的星辰之力相当可观。”
“当你携带它行走在星神宫的疆域内时，它会与周围环境中存在的星纹石产生共鸣。你所经之处，只要当地星辰之力的浓度发生细微变化，有心之人便能察觉到异样，从而锁定你的行踪。”
“这是一种阳谋，它不会主动伤害你，也不会被常规手段检测出问题，但只要你不了解它的特性，它就会像一个无声的信标，将你的位置源源不断地暴露出去。”
江楹道：“原来如此。”
这样说来，池底那块石头，想必也是星纹石了。
其实长孙羲所说的这些，她心中早就有所猜测，如今不过是得到确认罢了。
“不过，星辰阁就算不用这种手段对付我，我的行踪恐怕也瞒不过他们。”
长孙羲笑了笑：“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万星域，自然也有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你的出现已经让不少人警觉，他们正是担心用常规手段无法追踪到你，才会想出这样的计策。”
江楹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她心中清楚，他们所在意的那种神鬼莫测的能力，其实是一次性的。
至少在目前，她对空间法则的领悟，还远未达到能随意跨越万万里的层次。
不过这一点，她自然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那你打算怎么做？”长孙羲问，“留着这块石髓吗？”
“当然。”江楹将石髓收回手中，“既然这东西如此珍贵，那我更不能辜负星辰阁的一片好心了。”
“你有想法便好。”
思忖片刻，长孙羲又道：“星纹石髓是极佳的炼器材料，尤其在铸剑一道上，比之那些著名的炼器神材，譬如庚金，也不遑多让。”
“你若想用它来打造一柄亲近星辰之力的剑器，尽管开口。材料你自备，至于炼器的手工费用，本宫替你免了。”
江楹有些讶异：“为什么？”
她心中清楚，能驾驭这等顶级材料的炼器师，出手的费用向来不菲。
委托者自备材料本是应有之义，真正昂贵的，是炼器师的手艺与时间。
长孙羲此举，等于白送她一次铸剑的机会。
“有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本宫愉悦不已。”长孙羲唇角微扬，笑意中带着几分玩味，“心情一好，就喜欢发发无处安放的善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送上门的好处，江楹岂有推辞的道理。
……
长孙羲带着那块星纹石髓离去后，江楹便继续投入到修炼之中。
她又练了一段时日的剑法，将此前尚未关照到的几门剑术逐一精进。
待到剑术修炼告一段落，她才再次来到庭院中的池水边。
如今已经弄清了池底那块石头的来历，她便能更加放心地在此处修炼。
在池心盘膝坐下，江楹取出长孙羲给她的那枚玉简，灵魂力沉入其中，开始参悟。
玉简之中，收录的是星神宫历代大能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心得。
不过，留下这些文字的，最多也只到神游境，并无涅槃尊者的手笔。
想想也是，涅槃尊者开口便是字字真言，星神宫怎会轻易将这等层次的感悟泄露出来。
这些文字无一例外地晦涩难懂，且每个人阐述的角度各不相同，有的甚至前言不搭后语，读来如同自言自语般的呓语。
整卷心得杂乱无章，不知所云，难怪可以被随意借出。
但江楹反而觉得，这样才更有价值。
她需要的，并不是某个人给出的正确答案，而是更多关于空间法则的信息。
因为，这些不同的角度，这些看似胡言乱语的记录，有时反而能一针见血地道出事物的本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