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些气息出现在天际,到他们落在这座会场之中,前后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
一行人径直落在那铺着紫金地毯的阶梯之上,各自在属于自己的宝座上落座。
原本空旷的宝座区域,转眼间便被填满。
江楹看在眼里,心中若有所思。
按照星神宫的权力结构,圣子圣女拥有超然的地位,是宗门的继承人。
在他们之上,是元老院。
而一般宗门中常见的长老体系,比如外门长老、内门长老、核心长老等,则位列圣子圣女之下。
因此,坐在两侧高台上的,是长老阶层,而坐在这片宝座区域的,除了圣子圣女之外,便只可能是元老院的人。
而在所有宝座的正中央,那最大的一座,依然空着。
江楹明白,那个位置,是留给星神宫的涅槃尊者的。
但以尊者的身份,自然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留一个空位在那里,不过是形式上的象征罢了。
待所有人落座完毕,与江楹一同站在平台上的那名执法殿长老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星律昭昭,不容蒙尘。今日召开星律大典,旨在审理第三圣女芙蕖陨落一案,以正视听,告慰亡灵。大典伊始,有请本次大典之提请者——第五圣女长孙华垣,上前陈情。”
长孙华垣应声起身,一个纵身,便轻盈地落在了平台之上,转身面向宝座的方向,右手贴于胸前,微微鞠躬,而后直起身来,朗声说道:
“半年前,第三圣女芙蕖之死,令本宫痛彻心扉,亦令星神宫上下为之震动。于情,本宫与芙蕖同门多年,不忍见她含冤九泉;于理,此事关乎我星神宫之威名,不容姑息。不论何故,本宫都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还芙蕖一个公道。”
她顿了顿,侧身看向江楹,继续道:“经过本宫数月以来的严密调查,层层推敲,最终将嫌疑锁定在此人身上——”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
“五殿下这番话,未免太过轻描淡写了一些。”
说话之人,正是第四圣子司舜。
他端坐在自己的宝座之上,声音不急不缓,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迎着众人的注视,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从宝座旁缓缓踱步而出,走到阶梯中央,转过身来,面对着平台上的长孙华垣。
“且不说此女修为仅有玄藏境初期,根本不符合作案之条件——即便第三圣女陨落之前确有旧伤在身,也断然不是此女所能撼动的。再者……”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在第三圣女陨落之前,星神宫的情报网中,没有任何关于此女的痕迹。若她当真是真凶,既有手段抹去自己在事发之前的所有踪迹,便应当也有同样的手段,在事发之后彻底销声匿迹。”
“那么,她为何偏偏会留下如此天大的把柄,让五殿下你捉住呢?”
长孙华垣眯了眯眼,语气不变,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锋芒:
“四殿下这是在质疑本宫办案不力,还是在为自己开脱?你自己不尽心尽力查找真凶也就罢了,反倒对本宫这边的一举一动如此上心,倒是令本宫有些意外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司舜的问题,而这种态度,在许多旁观者看来,无异于心虚的表现。
果不其然,宝座之上,一位元老开口了:“五殿下,还请你解释一下吧。当初你提议召开星律大典之时,可是信誓旦旦,说自己找到了真凶的。”
长孙华垣闻言,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慌乱之色,反而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眼前的一切。
“不错。”她缓缓开口,“正如四殿下所言——本宫所提交的这位嫌疑人,并非杀死第三圣女的真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两侧高台上的长老们全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个走向。
宝座之上的元老们也是面露惊讶之色,但比起惊讶,更多的是严肃与不悦。
一位元老沉声道:“胡闹!既然此女不是真凶,那你提议召开星律大典做什么?你可知此举会给宗门带来多大的损失,你可知你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然而,与他们的神情截然不同的是,余下几位圣子圣女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第八圣女唇边带着一丝微笑,显然早已知道内情。
第一圣女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
第七圣子则是张大了嘴巴,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又闭上了嘴,神情中流露出一丝凝重与担忧。
而第四圣子司舜,则是眉头紧锁,眼神快速变换,仿佛在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长孙华垣依然是一副笑盈盈的表情,她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宝座上的众人,最后与司舜对上,带着一丝亲切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说道:
“元老稍安勿躁。本宫身后这位江道友,的确不是真凶。但本宫召开星律大典,事出有因——”
“因为本宫,的确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还不等众人从这番话中反应过来,她便轻描淡写地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那就是——第四圣子,司舜。”
整座会场安静得落针可闻,长老们的目光在长孙华垣与司舜之间来回转动,一时间有些搞不清眼前的局面。
到底是第四圣子将了第五圣女一军,还是第五圣女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将第四圣子一举置于死地?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面沉如水的第四圣子脸上,忽然漾开一个笑容。
“呵呵。”他的笑声在空旷的会场中回荡,“有意思。华垣,你既然说我是真凶,那么你的证据呢?”
他直视着长孙华垣,目光毫不退让。
在这般情境下,这份镇定反倒衬得他像是在深思熟虑,而非心事被戳穿后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