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律大典之上，有一条铁律，那便是必须出示足以将嫌犯死死钉在耻辱柱上的确凿证据。
否则，大多数案子都可以通过正常手续了结，根本不必搬到大典上来。
司舜之所以敢如此有恃无恐，无非只有一个缘由，他认定长孙华垣手中没有他犯罪的实证。
面对司舜的质疑，长孙华垣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她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反而让司舜心中警铃大作。
以他对长孙华垣的了解，她既然敢在这种场合公然指认他，必定是有备而来。
然而他心中的念头才转到一半，身后便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我有证据。”
司舜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瞳孔一缩。
站起身来的，竟然是第八圣女。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第八圣女素来行事稚嫩，他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退一万步说，即便长孙华垣真的有他的证据，又怎会交到第八圣女手中？
但他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正是因为他对第八圣女一直心存轻视，长孙华垣若要避开他的耳目，找第八圣女代劳，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即便如此，那又怎样？
司舜十分确信，她们二人手中不可能有扳倒自己的证据。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生出几分底气，面上的表情更加滴水不漏。
而随着第八圣女起身，场上的局面也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诸位元老此刻都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局势的走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足以说明，第三圣女的死，本身就是内部权力争斗的一部分。
这也解释了，长孙华垣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召开星律大典。
圣子圣女已是星神宫权力的顶峰，有资格处理他们之间斗争的，只剩下元老院。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在星律大典上了结这一切。
更何况，大典上发生的一切，必然会传进圣主的耳朵里。
第八圣女脚尖一点，轻盈地飞落到前方的平台上，与长孙华垣并肩而立。
她没有立刻拿出所谓的证据，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长孙华垣也在此时缓缓开口：“若本宫没记错的话，最开始的时候，四殿下与三殿下关系很好吧？”
司舜眯起眼睛，已经猜到她要说些什么，却仍不动声色：“那又如何？五殿下刚就任圣女之时，难道就没有受过三殿下的扶持与提携吗？”
长孙华垣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本宫和你可不一样。三殿下对本宫，充其量也就是同门之情。可对你，却曾是同舟共济的盟友。”
她的话如同一把钥匙，缓缓拧开了尘封已久的往事。
最初的时候，第三圣女芙蕖与第四圣子司舜是同一阵营的人。
那时芙蕖志在继承大统，而司舜是她的支持者，二人关系密切，合作无间。
而长孙华垣从一开始便展露了自己的野心，与同样心怀大业的芙蕖注定无法走到一起。
但司舜不同，他与芙蕖的关系维持了相当长的一段岁月，直到后来他自己也生出了不臣之心，才渐渐与芙蕖分道扬镳。
换句话说，如果司舜想要对芙蕖不利，远比长孙华垣要容易得多。
因为他们之间曾有那段情谊在，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芙蕖的弱点。
甚至——说不定从一开始，司舜接近芙蕖就是一个阴谋，为的便是在她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
“长孙华垣！”司舜厉声喝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长孙华垣微微一笑：“本宫还没有说完呢，四殿下着什么急？”
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无论从实力上，还是从星神宫内外的一致认可度上，三殿下都有着极大的优势。”
“她成名已久，与大殿下、二殿下是同一时期的人物，比我们几个辈分都高。玄藏境后期的修为，众望所归的呼声——让她来继承大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此一来，三殿下一死，收获最大的，自然便是排在她下面的两个人，一个是四殿下你，一个是我。”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司舜：“而我与三殿下素无交集，反倒是你，与她有过一段深厚的情谊。三殿下在陨落之前，身上带着旧伤，尚未痊愈。正是这道旧伤，才导致了她的陨落。”
“若她没有受伤，以她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有陨落的风险。可问题是——三殿下万金之躯，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伤得了她。那么，她这道伤是从哪里来的呢？”
长孙华垣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传遍整座场地。
“只有一个可能，是她身边的人动的手。而且是，她非常信任的人。”
她看着司舜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早在你与三殿下交好之时，你便在她身边埋下了一步暗棋。半年前，这枚已经扎根多年的暗棋发挥了作用。它的目标并非直接杀死三殿下，而是给她留下一道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痊愈的伤势，以便你后续的行动。”
“事实上，甚至不需要你后续再做任何事。三殿下身在其位，本就是星神宫公认的最有可能上位的继承人。”
“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太多了，不仅仅是你我这些想要权力的圣子圣女，星神宫之外，也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三殿下在外代表着星神宫的脸面，她有这样的能量，也意味着她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一旦她受伤，便会立刻陷入内忧外患的局面。”
“你没有亲手杀死她，至少不是你自己动的手。但你让她陷入了身受重伤的状态，让她暴露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无数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屠刀之下。”
“他们记恨芙蕖已久，而你，为他们创造了这个机会。”
长孙华垣这一番分析，丝丝入扣，合情合理。
这些年来，星神宫作为万星域三大宗之一，与另外两宗之间的摩擦从未停止。
三足鼎立的局面之下，彼此之间绝不可能和平共处。
尤其是在一些边界地带，资源的分配、矿产的归属、新发现秘境的划分……种种矛盾层出不穷。
而正是因为第三圣女备受宗门重视，多数人都默认她将是未来的继承人选，因此但凡星神宫与外部势力发生摩擦，这些年来几乎都是由三圣女出面处理。
她因此被其他势力记恨在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其位，谋其事，也要承担这个位置应有的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