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垂眸,好似他的手上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让她说不出话也做不出别的动作。
林稚其实很倔强。
难过的时候会悄悄地闷在心里,和她那些放肆的行为截然不同。
“如果很难受的话,可以说出来。”
良久。
啪嗒。
啪嗒。
手背上溅起微小又滚烫的水花。
林稚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淹没。
她的嘴角狠狠地往下撇,不停地眨眼,想憋又憋不回去。
脸上弄出了奇奇怪怪的表情。
晏清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林稚身子前倾,将眼睛压在了他的肩膀。
像是小兽呜咽一般。
晏清很快就感受到了洇湿的衣服传来的温度。
她的声音夹在抽噎中含糊不清。
“为什么会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啊……”
那些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在看到林家的那个小房间的时候嘭的一下出现,冲击着林稚的认知。
她没有父母,但对父母有着一切美好的幻想。
如果说在回林家之前,这个林稚的家人只是她脑海里平淡无波的文字描述。
那在林家,那些处处都显示着“不爱”的文字活了起来,将她包围,让她窒息沉溺。
充满欢声笑语的童年在某一天戛然而止,后来的她成了这个家里的外人,一步退,步步退。
就连唯一的亲人,都开始无视她。
从开朗聪慧变得沉默寡言。
是她对家人逐渐死心的证明。
林稚甚至不能对任何人说。
那个林稚真的死了,死在谁都不知道的时间里。
死在父亲和男友的算计里。
林稚的哭声一开始很小,后来逐渐再也控制不住,后背上全是冷汗。
晏清拉起蚕丝被将她裹住,耳边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仿佛在将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
察觉到怀中人逐渐安静下来,晏清将她慢慢放开,拿起放在床边的湿巾纸,一点点地将她脸上的泪痕擦掉。
林稚扁着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晏清。”
她的鼻音很重,直勾勾地盯着晏清。
晏清手上的动作没停,“怎么了?”
“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不是一个心理阴暗的残疾变态吗?”
他甚至把结婚那一天林稚在山坡喊出来的话总结了出来。
“怎么会呢?”林稚歪着脑袋,“像你们家这样幸福的家庭,是不会把孩子养成那样的。”
她抓着晏清的手腕,低声道:“对不起,我那时候不应该那样说你的。”
“虽然你是个残疾人,但你能在意外中活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还能管理那么大的公司,还能娶到我这么漂亮的老婆。”
晏清:“……夸我的时候也不忘记带上自己。”
“哦,”林稚眼睛成了对眼儿,看着晏清擦自己的鼻子,“我就是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这么好,不要走上错误的道路。”
晏清没忍住笑出了声,“什么叫错误的道路?我的公司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合法纳税,员工朝九晚五,加班也有加班费,年底奖金十三薪,五险一金都按顶格儿交,还能怎么错?”
林稚撇了撇嘴,“用不着炫耀你的公司有多好,再好也是牛马圈。”
晏清捏住了她的鼻子,“嘴里没有一句好话。”
林稚身体后仰躲开了他的手,“反正你记住了,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知道了知道了,”晏清将纸丢进垃圾桶,“可以睡觉了吗?我明早还有个会要开。”
林稚哦了一声,翻身下床,“你睡吧,我回去了。”
房间门重新关上,晏清抬手捏起自己湿了大半的衣服,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给他拿件衣服换。
再换衣服还要下床,这对晏清来说实在麻烦,他便凑合着躺了下去。
谁知下一秒,房门被从外面打开,有人站在门口唰地扔过来一件衣服砸在他的脑袋边儿,然后又唰地关上了门,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晏清:“……”
第二天一早,晏清下来的时候,林稚已经在餐桌上坐好了。
张阿姨正拿着鸡蛋在林稚的眼睛周围滚着。
“这是在干什么?”
张阿姨:“消肿的。”
晏清凑过去看了一眼,“呦呵,核桃眼儿。”
林稚瞪他。
晏清:“今天起这么早干什么?”
林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晏清没问是什么事情,只帮她把下午的时间安排了:“那下午让李叔带你去报名?”
“报名什么?”林稚斜着眼瞅他。
“驾照啊,”晏清说,“还要考虑考虑吗?”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林稚握紧了拳头,“不要了!下午就去!”
吃完了饭,李叔要去送晏清,林稚等人都走了,才在手机上打了个车。
“清山墓园是吧?”师傅问。
林稚:“嗯。”
在外面买了一束花,林稚才慢悠悠地晃进去。
陈雁的墓位置还算不错,林稚很快就找到了,墓碑上面的照片和她见到的一样,还更年轻了些。
林稚站在墓碑面前,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
“我来看您了。”
她说完,又愣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气,“我结婚了,现在过得还不错,算是过上了我想象中的生活?”
“还挺开心的。”
“我昨天回林家了,大闹了一通,还蛮爽的,她其实早就应该这么干,那些人天天就会道德绑架她。”
“她可厉害了,专业第一,还拿了好多奖。”
“不过我也不差啦,只是擅长的领域不一样。”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您就放心吧。”
林稚将花放下,像是将心口沉闷的石头放下。
山顶清风拂过,吹起林稚的头发。
眼前天高云淡,青山连绵。
林稚伸了个懒腰。
“好困,以后还是不要起这么早了。”
“下次再来看您哦。”
“妈妈。”
下山的路很轻快,林稚脸上带着笑,哼着歌儿,引得路过的人看她。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稚拿起一看,是晏妈妈。
对方说的话却让她有些听不明白。
“小稚啊,你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