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在晏清的脸上罕见的看到了一丝难为情。
“你不是说不要吗?”林稚挠着自己脸,好烫,“我以为你都扔掉了。”
“没有扔,”晏清说,“那是礼物。”
林稚的嘴唇有些干,她舔了一下,刚才因为生病而泛起的难受思绪也随之消散。
“我想现在就看。”
晏清:“好,但我有个条件。”
“不就是吃饭吃药嘛,”林稚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就吃。”
“不是,”晏清将她的拖鞋拿到床边,“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林稚一愣:“为什么啊?”
晏清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想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林稚其实听不太明白,但她从未在晏清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明明是在很认真地看着她,但其实他自己都在害怕。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两个人躲着人,到了地下室的仓库。
开了灯,林稚便看见了放在那里的轮椅。
“你连包装都没有拆!”
林稚怒声道。
晏清嗯了一声,偏过头没有看她。
“哼,也就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可是我花了很多钱买的,那可是一大笔钱!我刚从苏澈那里拿回了钱就给你买了!”
晏清:“……”
怎么还有这事儿。
林稚絮絮叨叨的,“你一点也不珍惜我的礼物,我再也不给你买了。”
“要是说到这个,”晏清沉吟一阵,“你也没有珍惜我的礼物。”
林稚一脸你在说什么狗屁话的样子,“我哪里没有!”
晏清的目光在她的手腕上打转,“我送你的表你也没有戴。”
林稚嗖得一下把手藏在了背后,“我、我那是有原因的。”
晏清轻笑了一声,靠在轮椅里,一只手支着下巴,“什么原因?”
林稚皱了皱眉,“你不要这样笑。”
晏清收敛了神色,“为什么?”
“太帅了,我会忍不住看。”
在商业场上叱咤风云的晏总头一次被这样直白的夸奖搞得不知道怎么接话。
“咳,你也很好看。”
互夸一下吧。
“我当然好看,嘿嘿。”
晏清:“……”
“我当然也很帅。”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林稚附和,他一抬眼,发现林稚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了个剪刀在那里拆包装。
晏清:“……”
这个时候倒是头也不疼身上也不酸了。
直到他看到林稚咔咔咔地把轮椅掰开。
行,连力气都大了。
一辆崭新的轮椅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其实林稚确实很用心,但市面上的轮椅对于晏清来说还是有些笨重,特别是这种可以辅助人直立行动的。
“来试试吧!”林稚期待地看着他。
晏清嗯了一声,挪着自己坐着的这个轮椅到新轮椅附近,将轮子锁住,然后两只手撑着身体,往另一个轮椅上挪。
林稚其实很不喜欢看见晏清在床铺、车辆和轮椅之间移动。
她感受不到那种无力感,但是晏清脸上即使极力克制也无法掩饰的用力总是让她感觉到心口闷痛。
她抿着唇,有些难过。
晏清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这样的人要如何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无力,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下面无表情呢?
“好了,然后怎么弄?”晏清问。
林稚皱了皱鼻子,抬眼时已经是另一副神情。
“等我看看说明书。”
她从箱子里扒拉出来说明书,将晏清的腿固定好,然后找到按键,手指悬在上面,“我要按了!”
晏清的呼吸忽然加重了一些,林稚意识到了,然后咧嘴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立起来,我买的时候也没有试,万一是老板骗我的呢?”
“但是现在都快两个月了,我估计就算有问题去找他他也会不认的。”
她将自己的手塞进晏清的手和轮椅的扶手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要是……要是不行的话,你能不能补偿我一点,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呢?”
晏清觉得在发烧的人应该是自己。
不然为什么现在是他觉得眼皮发烫,林稚却活泼得一点没有刚才躺在床上的虚弱呢?
他张开口,声音有些哑,“好。”
轮椅动了起来。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晏清不由得抓紧了林稚的手。
机器慢慢地推着他立起来,林稚瞬间就明白了晏清为什么不愿意用这样的轮椅。
双腿无力,这样的站立只能靠着绑带将人的上半身固定在轮椅的支撑之上。
太局促了。
即使是晏清,这样也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我只能靠着这样的机器生活。
我不再健全。
机器渐渐停止运转,林稚眨了眨眼,抬头,“你怎么这么高啊!”
“我都要仰头看你了!”
“好不习惯!”
“你还是坐着吧!”
“你这样,我都没办法和你大声讲话!”
“太魁梧了!”
晏清低头看着她,伸手在她的脸上掐了掐,“好久没有用这个视角看人了……”
林稚鼓了鼓腮帮子,“仰着脖子看你好累,要不你还是坐下来吧。”
“不是还能动吗?”晏清说,“怎么动?”
林稚啧了一声,“你好歹也是个智能机械公司的大总裁,怎么连这点小事都要问我呢?”
林稚其实有些害怕,万一这玩意儿把晏清摔出去咋办。
但转念一想晏清还是很瓷实的,毕竟自己上次把他从轮椅上踹下来都没事。
她大着胆子按了一下,轮椅就往前晃了一下。
“别怕,”晏清说,“按到底。”
“哦。”
林稚按下,晏清就动了起来。
“真的会动!”她惊讶道。
晏清学着她的样子操控着方向,围着林稚转了一圈。
林稚咯咯笑,在晏清停下来之后,撞进了他的怀里。
晏清一愣,低头看着林稚的头顶,“怎么了?”
林稚埋在他的胸前,说:“我这样抱过你妈妈。”
晏清在她的背上摸了摸,嗯了一声,“也是你妈妈。”
“哦,”林稚闷着声音,“我现在想这样抱你,你好宽啊晏清。”
“哪有用宽形容人的。”晏清笑。
“就是很宽啊,”林稚抬起头,笑眯眯的,“你才是那只会动的熊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