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自下而上的视线,实在是让晏清有些受不了。
他将林稚推开,“我没那个熊软。”
林稚见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笑出了声。
她的手按着按钮,轮椅慢慢地降了下来,让晏清重新坐了下来。
林稚能明显的感觉到晏清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这个不是太好,”林稚在绑带的地方摸了摸,不想让晏清失望,“这样子勒得很疼吧。”
“还好,”晏清说,“时间长的话肯定受不了。”
“我感觉这个也很笨重,没有你的这个轻巧。”林稚蹲在地上,莫名其妙地开始研究两个轮椅的不同。
她的手在晏清的轮椅上摸了摸,“你这个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材质吗?”
“嗯,这个是我自己设计的,然后在谢时序那里定制的。”
“啊?他公司还接这种活呢?”
“他的公司是研究新型材料的,当时我出了事之后一蹶不振,他就说要送我个大礼。”
林稚惊讶:“你们那个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啊?”
“我们在同一个学校读的研究生。”
“哇塞,你还是个硕士呢!”
晏清:“……很难想象吗?”
“那倒没有,哈哈,我就是刻板的惊讶一下。”
林稚伸手,慢慢地覆上晏清的小腿,“那你……真的站不起来吗?”
晏清一向自傲。
在他有记忆以来,他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不到的。
成绩第一很容易,拿到金奖很容易,带领一家公司转型也很容易。
但只有一件事,让这个自傲的人再也无法自信。
他无法承受那几率大到百分之九十的失败。
所以他选择不去尝试。
希望只要在那里不动,就永远都是希望。
他喉结滚动,没有看林稚的眼睛。
“嗯。”
林稚挠了挠头,意料之中的回答。
小说里好像也没有写晏清最后有没有站起来。
倒也不是没写,是她没有看到。
回到一楼,林稚还真是饿了,她也不用人说,直接就进了厨房,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喝得胃里暖融融的,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想什么呢?”晏清手里拿着药和水,放在她的面前。
“没什么。”林稚一口将药吞了下去,面不改色的喝了水咽下去。
她只是在想,要是能让晏清站起来就好了。
“那只表,”晏清说,“为什么不戴?”
林稚没想到他忽然问到这个,顺口就说了:“我怕把它戴坏了。”
晏清:“……”
竟然是这个理由。
“那个表坏了也可以修,而且一般来说很难坏。”
“真的吗!”
“嗯。”
“那我也不想戴。”
晏清这下彻底搞不明白了,他试探着问:“这又是为什么?不好看吗?”
林稚有些不好意思,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小声叽咕:“我舍不得。”
晏清:“可是你不戴的话,我会以为自己选的礼物不好。”
林稚看着他,见晏清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哼了一声:“你要是想让我戴就直说,用不着……”
“我想看你戴,”晏清说,“很好看。”
林稚的嘴角压了压,但是没压住,哈哈地笑,“那就让你看看吧!”
今天的阳光很好,又是周末,林稚和晏清便在一楼的阳光房里待着。
林稚迷迷糊糊又要睡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车子的滴滴声,他们两个扭头一看,竟然是晏家人过来了。
晏妈妈和晏爸爸早上出去了,现在左右手各拎着一大兜的水果零食进来,晏爷爷和晏奶奶则捧着盒子,晏朗戴着个墨镜,吊儿郎当的走进来。
“哥!我又来了!”
晏妈妈和晏爸爸进了厨房,将水果零食收拾好放进冰箱,晏爷爷则捧着那个大盒子放在了落地窗前的大桌子上。
林稚有些懵:“怎么这么多人?”
晏朗溜达着过来,“听说你淋雨生病了?也太菜了吧。”
林稚捂着心口,“他要把我气死了。”
晏奶奶过来给了晏朗一巴掌,“边儿去,别烦人。”
奶奶先是伸手在林稚的脑门儿上搭了一会儿,说:“应该退烧了。”
林稚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吗?”
她把脑门儿往奶奶的掌心顶了顶:“多少度呀。”
奶奶沉吟了一阵儿,伸出另一只手掐了掐,“三十六度八吧!”
“真的吗!”
晏朗在一旁看得直笑:“这嫂子我哥从哪儿找的呢?感觉一根糖就骗走了。”
林稚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们骗了,她抿着唇撒娇,“奶奶,您怎么和他们一样呢!”
奶奶哈哈大笑,“还难受吗?”
“还有点晕。”
“晕就歇着,或者看你爷爷写字。”奶奶说。
林稚:“写什么字啊?”
晏爷爷写的是请帖。
因为他老人家没办过这么大的寿宴,所以异常重视,专门定做了一批精美的请帖,准备自己写。
当然了,奶奶说这人其实就是想和他那些老伙计们显摆自己。
“小稚啊,过来过来,”爷爷招呼冲着她摆手,“先写你的。”
晏清和林稚一起走过去,“您自己玩儿不就行了,非得带上她干嘛?”
爷爷瞪他一眼:“你小子,我想带谁就带谁。”
林稚毫不客气地抓着毛笔坐下,很兴奋。
爷爷:“……是你说名字,我写。”
林稚拿笔的姿势都不对,但丝毫不肯退让,“我想写啊,让我写嘛爷爷。”
爷爷:“……行行行,你写。”
林稚不会写毛笔字,但看过电视,她把笔竖起来,“然后呢?”
爷爷咳了一声,背着手,“不知道哦,不知道。”
晏朗捋了捋袖子,“我会,我来教——诶诶诶?爷爷,你干嘛拽我?”
人都走完了,林稚只能求助地看着晏清。
晏清:“不会写还抢?”
“我会!”
林稚拿了一张宣纸,把笔立了起来,“直接写就行了嘛,写字谁不会啊。”
歪歪扭扭又粗又有毛边儿的两个字出现在纸上。
晏清:“很不错,看得出来是我的名字。”
林稚瞪他。
晏清抿唇轻笑,将林稚手里的笔抠了出来,提笔立腕。
笔墨流转间,林稚的名字就这样出现。
是一手异常好看的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