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小在河边儿又待了一会儿,夜风更凉了才收拾东西回去。
林稚睡得晚起得却早,还连带着把晏清也晃醒了。
“怎么了?”
林稚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在露营灯下的眼睛却亮亮的。
“我们去看日出吧!”
晏清:“?????”
“怎么这么突然……”
“去吧去吧,我看了,距离日出还有半个小时,我开车上去很快的!”
晏清这才意识到外面一点亮光都没有。
他哭笑不得地坐起身,林稚嫌他慢,还要帮他穿衣服。
晏清胡乱地扒着她的手拒绝,“我自己来。”
“可是你这样很慢。”
晏清:“你能不能注意一点言辞,我是个残疾人,动作慢是正常的。”
林稚不乐意地看着他。
晏清:“……行,你穿吧。”
林稚的手触到晏清的腿,能感觉到那腿很细,平时藏在宽大的裤管里,一点也注意不到。
晏清条件反射地按住她的手。
林稚一抬头,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晏清放开了她的手,“有点不习惯。”
林稚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按在晏清的膝盖上,凑近了他,“晏清,我觉得……你不能这么自暴自弃。”
这个距离之下,晏清连她脸上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什么……自暴自弃……”
林稚抓了抓他的腿,尽管晏清感觉不到,但能听见裤子摩擦的声音,“还是要多按摩一下,不然会肌肉坏死的。”
晏清偏过头,“我一直定期去医院按。”
“嗯?真的吗?我怎么没发现,”林稚的脑袋跟着他转过去,“你耳朵怎么红了!”
晏清:“……林稚。”
“干嘛!”
“你——”晏清咬着牙,“你起开。”
“我还没给你穿衣服呢!”
晏清一把攥住她的手,“出去,我自己穿。”
林稚皱了皱鼻子,“好凶。”
“我没凶……”晏清好声好气道,“你出去吧,我自己穿,行不行?”
“很快的,绝对不耽误你看日出。”
林稚哼了一声,钻出帐篷。
晏清深吸一口气,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深蓝色的天空在渐渐变淡,但还是能看到天上的星星,林稚仰着头,听见晏清轮椅滚动的声音。
“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冬天六点就要起床跑操,那会儿一抬头,天上的星星比这还亮。”
晏清跟着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嗯了一声,伸手抓住她的手,捏了捏。
还算热乎。
山顶不远,有个平台专门用来看日出,林稚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等着,看见他们两个后,还专门让出了前排的位置,林稚乐得到处和人家说谢谢。
天空逐渐被地平线下的太阳染成淡紫色,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仅仅是露出一个角,便引得满天霞光。
林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安安静静的,却泪流满面。
晏清感觉到手背猝然滴下的温热,指尖微颤。
他没有抬头,只是平视着眼前的云海。
晏清活了这么多年,在商场叱咤风云,在和人的沟通相处上却差的很远。
这几个月他有在一点点地学,可林稚在花园里精神恍惚的样子还是有些吓到他。
他和老爷子说了,想让家里的老人帮忙,老爷子一口答应。
也不知道两个人聊了什么,问了老头也不说。
嘴是挺严的。
太阳逐渐升起,直到再也无法用肉眼直视,林稚止住了眼泪,吸了吸鼻子,“晏清。”
“怎么了?”
“我饿了。”
晏清:“……”
从露营地回家,已经是下午了,林稚一到家就钻进房间里睡了个昏天黑地,最后是晏清不放心,直接进了房间将人叫醒的。
“干嘛啊!”林稚还没睡够,眼睛都不愿意睁。
晏清非得伸手去掀人家的眼皮,逗得林稚睁眼瞪他。
“烦人!”
“烦的就是你,”晏清看着她,“睡那么久晚上还睡不睡了?”
林稚身体一弯,倒在了他的肩头,“困。”
晏清感受到肩头的重量,心跳都好像空了一拍。
林稚的头发在他的肩头挠着,痒痒的。
他最终还是没再催,让林稚又缓了一会儿。
“稚稚。”
“嗯?”
“还要……接触大自然吗?”
林稚闷笑一声,身体颤抖,传到了晏清的身上。
“笑什么?”
“不要了,”林稚戳了戳晏清的后背,“你就是大自然。”
晏清:“?”
林稚留下大自然在房间里一脸懵,跑下楼吃饭了。
吃完饭之后又围着别墅跑了几圈,彻底把自己的精力消耗掉了,才慢悠悠回来,从冰箱里拿了根儿冰棍进了电竞房。
张阿姨疑惑:“她这是怎么了?”
周管家:“看起来有点兴奋过头了。”
俩人扭头一看晏清,这人皱着眉,突然冒出来一句,“那冰棍儿好吃吗?”
“……”
电竞房里,林稚将鼠标键盘都清空了,桌面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她当初提交的作品是外骨骼机械设计,在现有的科技水平下尽量精简了机械结构,可以帮助病人进行康复训练,也可以让腿有残疾的人站起来。
自从出事后,她强迫自己忘记这一切,现在她要一点点地捡回来。
纸面上的设计再完美,也需要不断地试错实践,林稚没有那个财力,也没有渠道,但在晏清说起谢时序公司的业务时,她的心底就已经有了计划。
晏清发现林稚这几天精神越来越萎靡,脸上的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
眼神却越来越兴奋。
这天早上,林稚吃完早饭,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边,说:“我要去阳城一趟。”
晏清:“这么突然?”
对于林稚理来说其实一点都不突然,她熬了几个大夜将当初的设计复刻了出来,还复核计算了好几次,确认没有纰漏之后才定稿。
“还好啦,我都计划好了。”
晏清犹豫:“要……去几天?”
“不知道呢,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吧!”
晏清皱了皱眉。
林稚蹭着椅子过去,“怎么啦?你还不想让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