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在张阿姨的指导下,炸出了一小锅的鸡柳。
他尝了点,其实分不清和现在的有什么区别,倒是很嫩很香。
晏清让张阿姨把鸡柳都拿去分了,自己要重新做。
张阿姨收拾桌面的动作停了,疑惑:“是味道不好吗?”
晏清摇了摇头,重新拿出一块鸡肉,“既然说了是我做的,就应该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完成,您刚才那是教学。”
张阿姨哎呦了一声,“没有那么严格啊!”
晏清弯起嘴角,拿刀的动作很生疏,所以切肉的动作很慢,“您就别管了,步骤我都记得清楚呢。”
张阿姨摇摇头,到底也是没有走开。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小稚喜欢可乐,今晚再加一道可乐鸡翅吧。”
林稚一把夺过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你在羽毛球场的时候,就在盯着我了。”
林稚还记得自己最后离开的时候,在贩卖机那里拿了一瓶可乐。
唐寻:“是。”
林稚摸了摸自己的兜。
手机不见了。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也挺久的了吧,按理这会儿我都应该到家了。”
林稚看了他一眼,问:“能不能把灯打开啊,好黑,我有点怕。”
唐寻短促地笑了一声,“是怕我,还是怕黑?”
“要说实话吗?”林稚下了硬板儿床,往窗户那边挪了挪,“我是怕……”
林稚的话停在了嗓子里。
这场景太熟悉了。
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这样伸着脖子往下面看的。
楼高有个六层左右,周围有四五个蓝顶的厂房,作为绿化用的树木现在长得乱七八糟,落叶枝条胡乱地伸出枝条,藏在落满雪的水泥地面上。
远处还有几个又大又高的工业烟囱。
这里是个工厂,位置离市区很远,很可能已经荒废了,她现在在的地方大概是宿舍楼。
林稚默默地坐回了床板上。
唐寻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林稚动作,等她坐下后,才说,“怕什么?”
“怕太黑了我眼瞎。”
林稚拿起可乐瓶,黑暗中一声闷响,可乐瓶砸在了唐寻的头上。
林稚冷眼看着他,“装什么淡定,这砸着不疼吗?需要我再用点力吗?”
唐寻:“挺疼的,你真是一点也不手软啊。”
“我还能怎么手软!”
林稚拼命地告诉自己,这里不是人来人往的酒吧,也不是辉煌亮堂的宴会现场,这里只有她和唐寻两个人,她要冷静,要会周旋。
可是听着唐寻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她就火大。
“我以为我们的认识是缘分,我把你当朋友!”
“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是吗?唐寻!你是不是有病!你有病就去看病,绑我做什么!”
唐寻其实看不太清林稚的表情,但他可以想象。
在酒吧里,林稚回怼徐嘉的时候,表情生动,说话的时候底气十足,是为了护着他这个朋友。
现在的林稚脸上应该和那时的表情差不多。
提起病,林稚顿了一下。
“你想要钱给你的母亲治病?”林稚猜测,“你只要提,我就会借你的,你在酒吧工作,我知道晏朗给你开的工资很高,我不要利息,你很快就能还上。”
“我还认识医院的人,她的父亲是院长,也可以帮你。”
她站起身,摸黑走到唐寻身边,还被拦在中间的木桌绊了一下。
“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冷,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林稚笨拙地迂回。
唐寻沉默几秒,手机铃声在黑暗寂静中忽然响起。
林稚的心都提起来了,在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手机铃声时又失望地沉下肩。
唐寻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唐寻你是死在外面了吗!为什么还不回家!”
“我就知道,你当初跑到国外就是为了自己,你就是自私!你不要脸!你一点没有为我考虑过!”
“你和你那个爸一样没用!”
“你要让你妈我孤独终老吗!”
“小寻,回家吧,我是你妈,我还会害你吗?我都是为了你好……”
女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是为了你好……”
林稚震惊地看着唐寻的手机,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人口中。
那个女人,明明很关心唐寻……会给他留好晚饭,会等着他回家。
“很惊讶吗?”唐寻耸了耸肩,挂断了电话,“她是一个很会表演的女人。”
“在外人面前的时候会表现的很爱自己的孩子,很爱她的丈夫,可是在外人不知道的地方,她会嫌弃自己的丈夫长相不够帅气,工作不够体面,没有办法给她那些光鲜亮丽的生活。”
“也会嫌弃自己孩子的出现拖累了她,让她无法逃离这个家庭,会埋怨这个孩子让她的身体不再健康,肚子上出现了很难看的纹路。”
林稚无法将那天晚上见到的人和唐寻的描述对上号。
“你现在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也会怀疑,在过往的那些时间里,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
“那些人和你一样。”
林稚的手都冻得有些僵硬,她将手缩进了袖子里,说:“我相信。”
“人是多面的,在面对不同的人时会戴上不同的面具。”
就像她曾经的朋友,在背叛她的时候毫不犹豫。
也像晏清,初见时对自己阴鸷冰冷,可在相处了半年后,林稚才能发现他的另一面。
敏感甚至还有点自卑,却对她有很多包容。
“可是,”林稚黑亮的眼睛直视他,眼中满是疑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唐寻低声地笑,笑到自己泪流满面,“是啊,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没关系啊!”
张阿姨急匆匆地伸手将晏清那边的灶火关小了一点,“火候可重要着呢,一个不注意就糊了!”
晏清按着轮椅的按钮将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结果他的个子太高,哐当一下脑袋又撞到了吊柜上,吓得张阿姨又急急忙忙过来看他伤到哪了。
“没事,就是还不太熟悉这个轮椅的用法,”晏清说。
张阿姨确认他没事,才又去看火,“小稚要是知道您把她送的轮椅拿出来用了,肯定会很高兴!”
晏清知道自己做饭的经验还是不够,这一锅鸡柳都糊了,有些泄气,“也就在家里用用,出去还是不方便。”
这时,晏清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接了起来。
“晏先生您好,我是您车编号xxxxxx的随车管家,您的车已经被我们拖去了修理厂,正在评估,我想确认一下,是按照正常的保险进行理赔吗?”
晏清手指一僵,他今天没有出门,车都在车库里停着。
只有一辆,当初的备用联系人写的是他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