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国内知名医院,其中的精神科更是特色科室。
林稚交代周管家带何凤芝去精神科检查,然后坐在了唐寻的病房外。
晏清让晏家父母先离开了,他们在这里,林稚的压力会很大。
“累了吗?”晏清问。
林稚摇摇头,靠在冰凉的座椅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头顶的灯。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为了绑架我要钱,我还说我可以把钱分给他一半。”
“可他其实只是想在给自己判下死刑之前,把他这些年受到的苦闷发泄出来……”
“我要是……那个时候没有回去找他,他是不是就真的要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那里了……”
“我要是早早地看出来他有问题,带他来医院看病,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晏清心中苦涩,说:“稚稚,你们即使是朋友,在这件事上,你也是个局外人,帮不上什么的……”
“怎么会帮不上呢?”林稚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难过,“我那个时候,就是阿姨带我去的医院,她骗我说她生病了,却给我挂了精神科……”
“如果没有她,我可能也会像唐寻一样……”
晏清心底一震。
原来林稚知道自己生病了。
他一直以为林稚不知道。
林稚垂着头,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泄出。
晏清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的话在这个时候好像显得格外多余,可他坐在轮椅里,和林稚面对面的时候,连一个拥抱都给不了林稚。
林稚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回到病房,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她便撑不住睡着了。
周管家带着何凤芝的检查结果回来,晏清看完,丢在了一边。
周管家叹了一口气,“唐寻是唐风成的儿子,小稚和他关系又很好……”
这可怎么办哦。
晏清的腿就是唐风成毁的。
等林稚回过神了,她又该怎么想?
空荡的医院走廊里,冰冷的瓷砖映着晏清模糊不清的脸,冷白的灯光代替了太阳,即使是白天,也让人觉得冰凉刺骨。
“周叔,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应该放过林稚,让她去过自由的生活。”
“我觉得我是个累赘,是个麻烦。”
“我没有办法随意地行动,出门在外都要人帮助,去人多的地方只能在原地等着林稚回来,在她难过的时候,如果她不动,那我连靠近她,给她一个拥抱都做不到。”
“在她出现危险的时候,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灰头土脸地在地上翻滚,狼狈至极。”
“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是发现,我好像没有办法那么坦然地放林稚离开……”
周管家眼观鼻鼻观心,最后挤出来一句,“您可是和小稚签了合同的……”
违不违约的倒在其次,重点是林稚的意愿。
“两情相悦当然最好,若是一厢情愿,您自己难过,小稚也会为难。”
倒也不是周管家敢说,主要是他实在没看出来林稚哪里非晏清不可了,感觉林稚是给根儿糖就能骗走的乖小孩儿。
你说喜欢她,她只会高兴地说我也喜欢你呀,跟发好人卡似的发喜欢卡。
林稚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拿起床头的玻璃杯,里面的水还是温热的。
林稚将水喝完,去了一趟精神科。
晏清看着她进了诊室,等了许久才等到她出来,又赶紧躲了起来。
等林稚走了以后,他才进了那个诊室。
医生见了晏清,挑了挑眉,“今儿怎么有空来了?听说你最近经常来医院按摩,感觉怎么样?”
李医生是晏清当时出车祸的心理疏导医生,和晏清接触的比较多。
晏清开门见山:“她来做什么?”
李医生:“哪个她?”
晏清:“林稚。”
“真是稀奇了,”李医生从手边拿出一叠纸,“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竟然有问必答。”
“按理说这都是保密资料,不应该给你看,”李医生将文件放在桌边,“但现在你看了也没事。”
晏清接过,直接往后翻,看清上面的结论后,松了一口气。
“她是来检查的,检查结果还算正常,有点轻微的焦虑症,但现在这个社会大部分人都有点,”李医生说,“她说自己以前吃过药,也治疗过。”
“看起来是个很乖的孩子啊,身边人把她照顾的挺好的。”
身边人?
晏清想起来林稚嘴里的阿姨。
林稚的家里人不会这么关心她,那这个阿姨是谁?
李医生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乐了一会儿才说:“你老婆可比你有勇气多了,一般来说很多人不愿意回想自己以前生病时的样子,但是她往这儿一坐就开始跟我唠,自我剖析的那叫一个全面,最后说,医生你看我现在正不正常。”
李医生说:“我就没见过这么坦荡的人,怪不得她好的也快。”
晏清垂眸安静地听完,最后问:“也就是说,她现在基本没有什么问题了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没有绝对,平时还是多注意一点吧。”
回病房的时候没有看到林稚,晏清又到了楼上,林稚正趴在唐寻的房门口。
“他怎么还不醒啊?”林稚问。
晏清:“不知道。”
林稚扭头瞪了他一眼。
看着林稚露出了熟悉的神情,晏清压了一天的情绪也终于放松,他笑了笑,“走吧,医生说可以办出院了。”
“我不能留在这儿陪他吗?”
“爷爷奶奶还在家里等着你。”
林稚人都蔫了,“我不敢见他们……”
晏清:“为什么?”
林稚看了看门内,“你的腿是唐寻他爸弄的,那我……”
晏清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说:“稚稚,我们没有任何权利干涉你的人际关系。”
“我和他父亲的事,在两年前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只要他不伤害你,我们便没有理由反对。”
“只是……”晏清捞起她的手,轻轻地在她手上的绷带摩挲,“我还是想自私一点,你可不可以不要把他放在我之上。”
“毕竟,我和他父亲细说下来还是仇人。”
林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