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是晏清炸的鸡柳。
晏清不想让林稚知道这是他昨天在家里做的。
时间不对,只会勾得林稚难过。
况且林稚现在也没有心情去关注这种事情。
晏妈妈没理他,说:“这是你张阿姨新学的,让我带过来给你尝尝。”
晏清:“……”
周管家进来,推着晏清出去了。
“爷爷和奶奶本来也要来,但是他们年纪大了,最近流感又很严重,我就没让他们跟来,一会儿我们给他们打个视频电话?”
“爸爸去和医生交涉那个孩子的病情,你放心,医生当时就跟在晏清身后赶到,救得及时,他不会有事。”
晏妈妈的声音放的很轻,却将家里人的动向都解释清楚了。
林稚瘪着唇,说:“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的,”晏妈妈点点头,“但是要先吃饭,不然你没有力气。”
张阿姨按照医嘱给林稚做的饭很香,晏妈妈一口一口喂到林稚的嘴边。
林稚喝着喝着眼眶变热了,她抬手想要接过勺子。
晏妈妈躲了过去。
林稚眨眨眼,说:“我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晏妈妈的手一顿,有些无奈地看着林稚。
“小稚,什么是麻烦,什么不是麻烦呢?”
林稚垂着头,躲开她的视线,“现在这样就是麻烦。”
晏妈妈皱着眉,将碗搁到一边,“对于我来说,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才是麻烦。”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我们关心你、着急你,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不叫麻烦。”
“在在意你的人心里,你平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稚稚,不要抗拒我们的关心和在意,不要怕给我们添麻烦,”晏妈妈心疼地说,“妈妈希望你活得肆意一点,或者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幼稚一点。”
林稚的手揪着纯白的被单,小声道:“我不敢……”
晏妈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林稚不止敏感,防备心也很重。
她不敢,只是不敢把依靠放在别人的身上。
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呢?
细想起来,林稚刚嫁到晏家的时候,在电竞室里没日没夜地玩游戏的那些天,才是最无忧无虑的。
“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晏妈妈说,“先吃完这顿饭,好不好?”
林稚点头。
唐寻还没有出重症监护室,林稚只能在外面看着,只是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吵嚷的声音。
“你胡说!我儿子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就是故意躲我!”
“我不信!你让他出来见我!”
那声音歇斯底里,林稚昨天才听到过。
怒火自胸口燃起,林稚越走越快,将晏妈妈也抛到身后。
何凤芝的身后猛地传来一道大力,将她推到了墙上。
她震惊转身,看着面前穿着病号服的女生。
“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林稚的声音比她更大,她拽着何凤芝的衣服将人拉了过来,“你不信?你不信什么?”
何凤芝的头被林稚按在病房门的玻璃前,“瞪大你的眼睛看看!你不信什么!你到底在不信什么!”
“你儿子,唐寻,二十五岁,昨天晚上,从他爸工厂的宿舍楼楼顶,六楼,跳下来了!”
“你为什么不敢看!”林稚浑身颤抖,“为什么!”
何凤芝一个劲儿地摇头,嘴里喃喃重复:“不是……不是……”
晏妈妈跟上来,赶忙将林稚拉开,揽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小稚,深呼吸,不要急。”
林稚双眼通红,死死地瞪着何凤芝。
“听话,小稚,”晏妈妈将人转了半个身,让何凤芝消失在林稚的视野里,“呼吸。”
林稚猛地吸了一口气,跟着晏妈妈的节奏慢慢停下了颤抖。
她问:“你为什么要把对自己的不满,撒到唐寻的身上呢?”
何凤芝浑身一震。
“你不满意自己随随便便嫁了人,不满意自己没有勇气顶着外人质疑的目光离婚,也不满意自己生下了唐寻。”
唐寻的话字字泣血,偏偏林稚又记得一清二楚。
此刻,重症监护室外,林稚泪眼婆娑,替昏迷的唐寻问出那句话。
“可你的孩子究竟做错了什么?”
晏清赶上来的时候,林稚正冷眼看着何凤芝问出这句话。
熟悉的轮椅滚动声响起,林稚转头,晃了晃身子。
晏清赶忙牵住了她的手。
“稚稚,我来了。”
林稚看了他一会儿,说:“给他治病,多少钱?”
晏清报了一个数。
林稚松开晏清的手,上前一步。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还钱,我不会追究唐寻的任何责任,他还是你儿子,你还是他妈。”
“第二,现在你从这里走出去,从此以后,唐寻这辈子如何负债背责,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自由了。”
整个楼层鸦雀无声。
就连过来劝架的小护士都没有了动作。
林稚清瘦的身躯掩藏在宽大的病号服下,手掌连着胳膊的地方还绑着厚厚的绷带,刚才在拉扯间,伤口又裂开了。
她倔强地挺直着身体,替躺在病房里的人讨一个答案。
你到底是愿意就此抛弃他一身轻,还是愿意背上巨债也要让他清清白白?
“你选哪一个?”林稚逼问。
何凤芝抬眼看着她,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稚上前一步,“怎么,到现在你还想让别人替你做决定吗!”
“在你的眼里,所有事情都是别人逼你做的,你半推半就地活了半辈子,现在这个问题还要我逼你选吗!”
“我倒数三个数,三个数之后,你不选,我替你选。”
“三。”
林稚其实不知道哪一个选择好,也不知道唐寻会不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二。”
但既然唐寻和何凤芝都那么痛苦,那不如就让他们远离痛苦的源头。
“一——”
分开或许是对两个人都好的选择。
“你走吧。”
“我还钱!”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何凤芝伏地痛哭,“我还钱,还钱……”
她揪着林稚的裤脚,“我还钱,你不要、不要告小寻……他还年轻……”
林稚双手颤抖,几乎站立不住,晏清悄悄地牵住了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
林稚哑着嗓子,说:“这是你说的。”
“可你怎么选其实都没有用,”她低头看着身前的人,“要看唐寻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