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鸡柳?”
林稚愣了愣,“那天早上的鸡柳,其实是你做的?”
晏清嗯了一声,“妈妈怕你难过,所以才说是张阿姨做的。”
“那我岂不是没有吃到最新鲜的!”
林稚转身就跑进了厨房,打开了她一般不会碰的那一层,看到了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原料。
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晏清:“我想吃……”
晏清收起纷乱的思绪,说:“我做的不好。”
还没有到脱离张阿姨就能自己做的地步。
“没关系的,”林稚掏出手机,“我可是最会自学的人了。”
但以防万一,两个人还是把张阿姨叫过来帮忙了。
一开始说是林稚和晏清两个人做,渐渐地,晏清便被她们挤到了厨房外,林稚完全沉浸在了寻找童年味道的喜悦里,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晏清。
晏清也不再往里挤。
厨房再大,站三个人就够闹哄哄的了,而他的轮椅实在是太占地方。
他的手轻轻地按在自己的腿上。
今天其实他没有去公司,半路转道去了医院。
当初说他有百分之十的几率能站起来的医生听到他的来意,先是震惊。
因为当初晏清是明确地拒绝继续进行康复治疗的。
但现在竟然主动来问。
再就是觉得可惜。
“已经过了最佳的恢复时间了。”
这句话可以说是给晏清判了死刑。
或许是他失落的神情实在太让人不忍,医生提供了另一个方案。
“可以重新进行一次手术,之后再进行恢复训练。”
国外一家医院最近两年有过几个成功的案例,只是风险依旧很大,医生劝晏清想好了再做决定。
晏清其实早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体缺陷。
可那天晚上,他倒在雪地里,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比不上顾琛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的生活早就被林稚占去了一大半。
而他一直认为的“就算只能坐轮椅我也依旧是那个让人仰视的晏清”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只能像个卑微的小丑,得到被人怜悯的垂视。
这些客观的审视,不是他装看不见,说不喜欢就能消失的。
“啊——”
林稚的痛呼将晏清的思绪拉回,他慌张地转动着轮椅过去,张阿姨却先他一步扯着林稚的手在水龙头下冲洗。
“没事,就是被油溅了一下。”张阿姨说。
两个人站在水池边,晏清连靠近看一眼都做不到。
晏清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够好,默默地离开后,回到了书房里。
他在网络上搜索资料,满屏的英文报道像是扭曲的咒语铺展在他的面前,晏清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关键词,最后泄气地靠在轮椅里,闭上了眼。
没有任何一个报道可以给他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而手术失败的副作用却一条比一条清晰。
“晏清——快看我做的!”
林稚咋咋呼呼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晏清手忙脚乱地将电脑关掉,漆黑的屏幕中映着他的身影,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难看。
林稚捧着一盘鸡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冲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嘴唇紧紧地抿着。
晏清:“怎么了?”
林稚悄悄地走过来,说:“你在开会吗?”
“没有,”晏清拿起一块鸡柳放进嘴里,有些硬,面糊也裹得有些厚,“好吃。”
“真的吗!”林稚乐得两腿轻跳,坐在了桌面上,两只腿晃来晃去的,“我还没吃呢。”
晏清将整个盘子都接了过来,“那都给我吧。”
林稚:“……”
晏清:“……我饿了。”
“好吧,”林稚说,“都给你吃。”
晏清的情绪不高,林稚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在书房里一个吃一个晃腿,消磨时间。
忽然,林稚跳下了桌子,风一样地消失在晏清的眼前,再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抱着大大小小的零食,堆在了晏清的书桌上。
晏清:“?”
“吃吧!”
晏清:“……”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也没有饿成这样。”
“也不只有饿的时候才能吃啊,”林稚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以吃的。”
晏清笑意凝固。
林稚拧开酸奶的瓶盖,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将另一瓶递给晏清,“这个味道不错!”
晏清接过。
林稚松了一口气。
“稚稚。”
“嗯?”
“我没有他那么脆弱。”
林稚抿了抿唇,“这种事谁都说不准的……”
林稚总是觉得自己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唐寻的异常就好了,虽然医生劝过她,晏清也开导过她。
但这件事给林稚留下的阴影始终无法消散。
她开始害怕身边的人也会像唐寻一样。
晏清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说:“我心情不好,是因为在犹豫一件事情。”
林稚:“很难办的事情吗?”
晏清点头:“很难办。”
“那、那不办不行吗?”
晏清沉默。
“我可以帮你吗?”
晏清:“好像不可以。”
林稚皱了皱眉,“那你在犹豫什么呢?”
“我在犹豫,这件事的成功率太低了。”
“啊?”林稚捏着酸奶的瓶子,“可是不做的话,概率就是零哦。”
晏清忽然就笑了。
林稚就是这样,莽莽撞撞地往前冲,什么概率不概率的,百分之一就是百分之百。
林稚踢了踢他的轮椅,说:“晏清。”
“怎么了?”
“我过两天还想去阳城。”
晏清顿时都不纠结要不要去手术了,而是问:“阳城到底有谁在?”
“没有人在啊,”林稚摸了摸鼻子,“我在谢时序的公司里上班呢。”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用玩儿的理由糊弄晏清,以后还有得去呢。
“上班?”晏清震惊了,“为什么去他那里?晏风不行吗?”
林稚笑了笑,“他给的钱多。”
其实一分没给。
“晏风能给双倍。”
林稚:“……”
零的双倍也是零!
“你别管,反正我要去,不信你就给谢时序打电话,”林稚丝毫不退让,自顾自地安排好时间,“我后天就去上班儿,以后每周末回来一趟,你不要太想我了。”
晏清:“稚稚……”
林稚两手一摆,“你休想阻挠我的远大理想!”
晏清:“……”
竟然要上升到这种地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