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最近每天下了班都是去医院按摩,为了手术做准备。
他觉得自己还算坦然,结果如何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
最好的医院、最先进的设备和最好的医生,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
晚上,卧室里一片漆黑,晏清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在心里盘算着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漏掉,没有给林稚安排好。
忽然,房间门传来一声细小的咔哒声。
晏清心头一动,猛地闭上了眼睛。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稚好似踮着脚尖往床边走。
在床边停了一会儿,就在晏清以为她要离开的时候,身侧的床忽然沉了下去。
胳膊上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
是熊。
晏清:“……”
林稚翻身上床,往他这边蹭了蹭,又好像忽然发现自己的动静太大了,转而变得小心翼翼的。
直到晏清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颈。
“烦人。”
林稚小声地嘟囔,把熊抱在自己的怀里。
“根本就没有人会明天走,今天才说!”
“烦人!”
“真讨厌!”
晏清:“……”
自己念叨着还不解气,还非要凑到晏清的耳朵边儿说。
“我要跟你绝交。”
“我明天是不会去送你的。”
“除非你求我。”
晏清弯起唇角,声音放的和林稚一样轻,“求求你,明天送我去机场吧。”
林稚:“!”
“什么东西……谁在说话,我要睡觉了,睡觉。”
晏清抓住她怀里小熊的耳朵,“这是我的床。”
林稚以腰为原点,两只脚在床上用力蹬着,将自己旋转了一半,两条腿搭在床边就要起身。
“梦游,我是在梦游。”
熊被抢走了。
林稚:“……”
“还给我!”
“到了我的床上,这就是我的。”
林稚的腿又收了回来,翻了个身去抢小熊,晏清却将胳膊伸得极远,让她在另一边根本就够不着。
林稚气得扑在晏清的身上咬他的肩膀。
“嘶——林稚!你是狗吗!”
林稚趁机将小熊抢了回来。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经常偷偷在心底觉得我像小狗。”
林稚抬起头,将小熊脑袋垫在自己的下巴上,看着晏清。
晏清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稚呲了呲牙,“我又不是傻子,你给我买的拖鞋袜子睡衣全都是那个大耳朵黄狗!”
晏清:“我只是觉得可爱。”
林稚翻了个白眼儿,“一点也不可爱!”
晏清:“……好吧,那我下次不买了。”
神情很是失落。
林稚一拳捶到床板儿上,“不许装可怜!”
晏清:“没有装。”
本来就可怜。
林稚嘿嘿一笑,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将购物车里的东西拿给晏清看。
“这是什么?”
林稚哼着歌儿,一键全选点击了下单。
“礼尚往来。”
晏清:“全是熊啊?”
林稚凶巴巴的:“怎么了!不可以吗!”
晏清哪里会觉得不可以,熊拖鞋熊袜子熊睡衣……
这一套穿在身上,应该会很年轻吧。
下完了单,林稚兀自乐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来就算到货了,晏清那个时候都还没回国,也穿不上。
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她戳了戳晏清的肩膀,“烦人。”
晏清:“……”
一晚上说了好几次烦人了。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不烦人?”
林稚只觉得心里酸酸的,“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提前一天才知道。”
“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
二次手术的成功率不高,晏清便想能拖就拖,更何况他的理由并不严谨。
提前说了肯定会被林稚察觉。
却没想到在林稚的心里却是这样想的。
“对不起,”晏清的手轻轻地落在林稚的背上,“我没有想到这一点……”
“你都三十岁了,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林稚磨了磨后槽牙,“烦人!”
“那……我晚几天再走?”晏清说。
林稚:“不要!”
“那怎么办?”
林稚挠着小熊耳朵,又不说话了。
晏清便耐心地等着,轻轻地在她的后背拍着,哄小孩儿似的。
林稚竟然就在这样的节奏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晏清:“……”
他捞起被子,将两人盖住。
林稚压在他的身上,并不算重,却让他的心底沉甸甸的。
第二天,晏清没有去公司,林稚也不窝在电竞房了。
两个人明明晚上叠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会儿却显得十分生疏。
但晏清总能感觉到林稚偷偷投过来的视线。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咕噜噜的轮椅转动,来到了林稚的身前,抓住了她。
“在看什么?”
林稚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晏清牵住了她的手,“来帮我看看带什么衣服去吧。”
林稚:“……”
“求求你了。”
林稚:“好吧。”
林稚什么好看挑什么,把晏清的行李箱塞得满满的。
“怎么样!”
邀功的表情一点也不掩饰。
晏清叹了一口气,很想溺爱,但说不定又要戳到林稚的逆鳞。
“那边的天气和这边不一样,这些衣服……不太合适。”
林稚震惊:“不一样?”
她背过身,掏出手机开始搜索。
可恶啊,吃了理科生的亏。
“没事,”晏清说,“这些也可以穿。”
林稚瞪了他一眼,哐当一下盘腿坐在了地上。
晏清:“怎么了?”
“晏清。”
“我没有那么脆弱……”林稚的手拨弄着行李箱的轮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你要出国很久,我选的衣服不对……”
“这些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难道我还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去跳楼吗!”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易碎的玻璃了吗!”
她一个人长到这么大,一直都很坚强。
才不需要被这样照顾。
显得她很弱势。
晏清怔住了。
他自认为对林稚的保护怎么都不为过,却好像忽略了林稚的意愿。
林稚并不是成长在温室里的花儿。
她是即便经历风吹雨打,也依旧抵挡不住昂扬之势的竹笋。
晏清将那些衣服都拿出了行李箱,说:“这些不行,都太薄了。”
“那边的温度虽然比这边高一点,但温差很大,除了单衣,还要一些外套,厚薄都有,保暖为主。”
“每种两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