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想要进行二次手术这件事,从他有这个念头开始,便和家里说了。
但是当时没有人同意。
晏朗是第一个出来反对的。
手术台在他这里早就成了禁忌词,他再也不想听见他哥和这个词扯上关系。
一直僵持到除夕。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晏清是为什么想要进行二次手术。
可他们也看得出来,林稚和晏清的关系并非什么相爱的伴侣。
值得吗?
这三个字不止是晏清在问自己,他们也在默默地问,只是不会问到晏清的面前。
晏妈妈是第一个同意的。
或许就算手术成功了,晏清和林稚也无法走到最后。
但是除夕那天,晏清坐在轮椅上,在外面陪着林稚和晏朗在家门口胡闹着贴对联的时候,她动摇了。
她缺席了晏清的童年,从未在晏清的身上看到过如此孩子气的样子。
在她埋头奋斗的那些年里,她看不见自己的孩子,等她回头后,才发现自己的孩子已经变得如此的沉稳,扛起了家里下一棒的责任。
晏清是最会衡量利益的人,也最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冒险进行二次手术,一定是有什么让他愿意抛弃利益的衡量,凭借本能去做的事。
“妈,您哭什么啊,”晏清说,“您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回去了给他们带什么礼物,小稚可是本命年呢。”
晏妈妈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手机响起林稚的专属提示音,晏清划开屏幕便看到了林稚发过来的图片。
那天晚上林稚下单的东西都已经到了,林稚把它们一字排开,放在床边。
林稚:【等你回来就能穿了!】
林稚:【这个袜子很软!我决定私吞下来了!】
晏清勾了勾唇,回道:【那不是就凑不成一套了吗?】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字和“稚稚”的备注一直在变,过了一会儿,晏清又收到了一张下单的截图。
林稚:【那我再买一套,这个我先穿着。】
林稚总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抹平他的焦躁。
晏清轻轻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千里之外的人。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只发了一个“好”字。
春意渐浓,天气暖和起来后,小花园里有些早开的品种已经绽放。
林稚给每株花都起了名字,和周管家学习怎么为它们驱虫施肥。
晚上的时候又会和张阿姨学习做饭,她已经可以把土豆块切成土豆丁了,比她以前自己胡乱对付着做饭的技术上升了一大截。
后来又缠着张阿姨教她做蛋糕。
还看不上基础的单层蛋糕,非要做三层的。
第一层的时候还能耐心地抹面,后来一层比一层毛躁,到了最上面的时候已经和砌砖面差不多了。
照片发到晏清的手机上时,她满心地等着夸奖,却一直没等到回复。
“不对啊,现在应该还没有睡觉啊……”
林稚觉得奇奇怪怪的。
其实从前几天她就觉得奇怪了,晏清总是接不到自己的电话,回复消息的时候也很慢。
如果一向如此也就罢了,可是之前晏清几乎都是秒回的。
她想了想,在宋恒的号码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打扰人家。
“说不定是在开会呢,这可是国际项目。”
林稚小声地嘀咕,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晚些的时候林稚还是收到了晏清的消息,如愿地得到了对方的点赞。
第二天,林稚拎着自己做的小蛋糕,兴冲冲地去了老宅。
一进门,她就高高地举起手里的盒子,笑容灿烂,“爷爷奶奶!快尝尝我做的蛋糕!少油少糖哦!”
她的声音落下,晏奶奶从房间里出来,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小稚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奶奶过来牵着她,从她的手里拿出接过盒子,“自己做的啊?”
“是啊!我特意和张阿姨学的,”林稚很显摆,把小蛋糕都拿了出来,“我还在每一个上面都挤了花!”
“爷爷呢?”林稚问。
“爷爷在书房忙着呢。”奶奶说。
“那我去看看他……”
奶奶拉住了她,“别去。”
“啊?为什么啊?”
“老头子和人比赛钓鱼输了,这会儿正是气头上呢,你去了他肯定得憋着气儿。”
林稚:“……气性这么大啊,那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奶奶将林稚送走,再回去的时候,晏妈妈已经将电话挂了。
“怎么样了!”奶奶问。
晏爷爷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太好。”
今天,晏清再次进行全身检查,得到的结果仍旧不如意,甚至医生都开始规劝他放弃。
“那、那怎么办啊!”晏奶奶急得坐不住,“要不就算了呢?现在这样……也不是不能过……”
晏爷爷走出了书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奶香气。
“这是小稚送过来的,”晏奶奶说,“她还要来看你,我怕你瞒不住。”
晏爷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锐利的目光投在桌面上的蛋糕上。
老夫老妻了几十年,奶奶一眼便看明白了老头子在想什么。
“这件事不能告诉小稚!这是小清交代过的!”她说。
老爷子道:“若是能成功也就罢了,若是失败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告诉她。”
即便是再照顾林稚的情绪,有些付出也不能被淹没。
林稚一整天就开着自己的车到处给人送蛋糕,就连顾琛都得到了一盒。
“稀客啊,”顾琛拆开盒子,拿起蛋糕就往自己的嘴里塞,“之前邀请你来你都不来的。”
林稚:“做的太多了,到处发发,你这儿是最后剩的了。”
顾琛噎了一下,赶忙拿起水杯顺了下去,说:“那可真是谢谢你了,还能想起来我。”
“这话说的,咱俩可是合伙人呢,”林稚靠在沙发里,“谢时序说第二批产品已经要开始测试了,你知道吗?”
顾琛:“知道,我还给他推荐了几家合作医院,国内外都有,总要让正经患者试试吧。”
林稚哦了一声,莫名地开始发呆。
顾琛吃完了蛋糕,又叫了一顿烧烤外卖,等着和林稚一块儿把晚饭凑合解决了。
林稚却忽然开口,“我觉得晏清最近有点不对劲。”
顾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