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嗯了一声，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温水来到床边，“要喝水吗？”
晏清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要。”
林稚将水杯往前一送。
晏清：“……手没力气。”
林稚恍然大悟。
她将椅子往床边一捞，坐在上面，将水杯抵着晏清的唇，“喝吧。”
晏清看了看她，慢慢地张开嘴，林稚没有照顾过谁，自然也掌握不好力道，晏清喝了没几口就开始呛水咳嗽。
林稚又慌了，水从杯沿溢出，洒在了晏清胸前的衣服和被子上。
她有些懊恼，但是又很快的振作，稳住了手，将水杯放到一旁，去拿纸巾擦水。
晏清却慢慢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呀，我要先把水擦干，然后再找干净的衣服给你换上，最后再找人把被子换掉。”
她认认真真地交代自己后面要做的事情，就像瞬间在脑海里做出了一个计划表。
她不会给人添麻烦的。
“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晏清的声音微弱，却又锐利，林稚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现在只能躺在这里，什么都要别人帮忙，很不帅。”
林稚继续擦他身上的水，还命令道：“抬头。”
晏清微微仰起了头。
“你什么都不能做，那岂不是我做什么都可以？”林稚抬手在他的下巴上挠了挠，“就像现在这样，小帅哥来笑一个。”
晏清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有些难过。
林稚为什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会知道他在医院……
他不敢去想，因为他知道，林稚一定是哭过一番之后，才会这样淡定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不想让林稚哭，可还是让她哭了。
“稚稚，对不起……”
林稚将他衣服的扣子解开，“对不起什么？”
啪嗒——
滚烫的热泪落在他的心口。
晏清愣了一瞬，抬眼看着林稚。
“明明你都有已经躺在这里了，动都动不了，却还是要和我说对不起。”
“到底对不起我什么？”
林稚发现发自己还是好没用，怎么这么没用。
怎么总是哭。
“我知道的，你们每个人都在担心我，晏朗明明自己都怕得不行了，见到我的第一时间却是问我怎么样，妈妈心不在焉也要问我有没有吃饭，明明他们自己都没有吃……”
“为什么你总是要跟我说对不起呢？”
林稚一边掉眼泪，一边把晏清的衣服脱掉。
“你们谁都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够坚强，才让你们觉得我不应该涉足这些重要的事情……”
“我……我会努力的……努力变成一个可靠的大人……”
晏清的心都快痛死了。
“不是这样的，稚稚，不是的……”
他艰难地靠着林稚的手抬起胳膊将衣服脱掉。
“我不让你知道，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不想你因为我担惊受怕……”
“我也不想让你看见我躺在手术台上，不想让你看见我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
“稚稚，你不要这样好吗？我真的……真的……”
晏清从来没觉得语言可以如此苍白，他的手在床沿撑着，在发抖，但他还是忍住了，一鼓作气，坐直了身体。
温热的唇轻轻印在林稚的侧脸。
“稚稚，看我。”
林稚怔住，眼泪还悬在睫毛上。
晏清抖着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我不想你成为可靠的大人，所以才不想告诉你……”
他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
“可我好像太自负了，忘记了你的想法，所以我才要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继续说：“你来看我，留下来照顾我，帮我照顾我的家人……原来稚稚已经这么厉害了……”
林稚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晏清的手指滑到她的手边，轻轻握住，“我……我很害怕。”
“手术前，我很害怕手术会失败，很怕再次踏进深渊，很怕……”
他轻轻呼气，“很怕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很怕我成为拖你后腿的人……”
“我……”
他的身体往前一晃，整个人都靠在了林稚的肩头。
“我没有力气了。”
语气委屈。
林稚：“……”
她的情绪已经完全被男人心事冲散了！
林稚不理解晏清的害怕。
“这有什么可怕的！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我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我一点也不贪心！”
“你怎么这样想我！我难道是饕餮吗！”
晏清：“……”
和饕餮有什么关系。
林稚推着他的肩膀，“你别压我啊，好沉……”
晏清闭了闭眼，看着林稚近在咫尺的脖颈，只觉得牙痒。
怎么就是不开窍。
“我没有压你，我没力气了。”
“哦……”
林稚悄悄地抬起手，在晏清的腰间圈了一下。
“干什么？”晏清缩了一下身子，“好痒。”
林稚：“感觉你瘦了好多。”
“嗯，为了手术，一直都在健康饮食。”
“一直？”林稚语调上扬，“一直？你出国就是为了手术是吧？竟然骗我这么久？”
晏清：“不是……”
“再说一个不是试试呢！”
晏清：“……是。”
林稚戳了戳他的腰侧。
很痒，但晏清又没有力气躲，只能靠在林稚的肩头笑。
林稚：“不许笑！”
晏清抿了抿唇，强忍着痒意。
“晏清，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
林稚很认真地从晏清刚才的话中抽丝剥茧地分析，手指下意识地在他的腰侧打圈。
“你觉得我不应该为你的这些事情操心，或许不是觉得我没用，觉得我帮不上忙……”
晏清忙道：“确实不是……”
林稚啪一下拍在他的腰，“不许插话！”
晏清：“。”
“但是你一直说你很害怕这个手术，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连为你分担这些害怕都不可以。”
“我不想这样……我也想要变成别人的依靠。”
“我明明很厉害的，我都能出来和老外谈生意了……”
“你怎么总是小瞧我。”林稚一直戳他的腰，“还骗我，你的信用值在我这里已经归零归零归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