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接通了电话。
晏清低沉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林稚顿时就觉得不困了。
“晏清!你的声音真提神!”
晏清心头的苦涩还没发酵,便被林稚的这句话搅得稀碎。
“什么意思?”晏清实在不理解,“很难听啊?”
他怕真的难听,还特意捏了一下嗓子。
“不啊,就是很提神的意思啊,”林稚说,“你不要过度发散!”
“好吧,”晏清低笑了一声,“稚稚。”
“干什么啊?”
晏清看着桌子上放着的林稚的手稿,喉头有些哽咽。
他没有告诉林稚,便悄悄地进了她的电竞房。
林稚其实一点也不会藏东西,这些稿纸就被她塞在桌子下的抽屉里。
随手一翻便能看到。
纸面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刚拿起笔写字的样子。
有些上面还有水迹,晏清不敢想那是什么。
但林稚又很会藏。
藏起来了自己的过去,藏起来了自己的痛苦,藏起来了自己的委屈。
藏到晏清现在才发觉。
原来林稚的那些病痛,全都是因为一场预谋已久的污蔑。
那个人偷走了她的作品,也偷走了她的骄傲。
让她在痛苦中挣扎了那么久。
林稚拿不起笔,画不出设计图,却又说有个人值得她面对这些痛苦。
晏清无比地庆幸这个人是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啊?”林稚说,“我困死了!要开车回酒店呢!”
晏清无声地落泪,慢慢开口:“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回去?”
林稚:“这可不能告诉你!”
“好吧,唐寻不是和你在一起吗?让他开车不就行了。”
林稚:“那也不行,他现在都快困成猪了,不可以疲劳驾驶!”
“但是……”林稚皱了皱眉,“我感觉你的鼻音有点重啊!你是不是感冒了!”
林稚觉得自己可算找回了场子,说:“要按时吃药!复健以后身上都是汗的时候不要在空调房里一直吹!还要忌口!嗯……”
什么和什么不能吃来着……
忘了。
算了,不重要。
“反正你照顾好自己啊!”
林稚有些小得意地将自己学到的东西“还给”了晏清。
晏清笑了笑,说:“好的,我会照做的。”
“那就好!你还有事吗?”林稚暗搓搓地催他挂电话。
“没有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阿姨最近新学了几道菜。”
林稚在脑海里算了算时间,“说不准呢,半个月到一个月吧。”
晏清:“怎么这么久?”
“事情办完了我还要玩儿几天啊,这南方我还是第一次来呢,”林稚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我准备去海边,他们这里还有好多好吃的,我准备都尝一尝。”
晏清:“……”
不是去给我挑礼物吗!
怎么还有别的安排!
“稚稚,你出去玩儿都不叫我。”他说。
林稚:“下次一定。”
晏清逗她:“我不能明天就飞过去找你吗?”
林稚:“不可以哦。”
“好吧,”晏清弯唇,说:“那我挂电话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后,林稚才猛地扭头看着唐寻:“你盯着我看那么久想干嘛!”
唐寻百思不得其解:“你们两个真的离婚了?”
林稚打着方向盘,将车开上水泥路,“你什么意思,竟然质疑民政局!”
唐寻虽然经常被林稚的脑回路吓一跳,但还是很佩服她的大脑怎么能转那么远。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们离婚了还和没离差不多?”
林稚:“什么叫差不多啊?”
唐寻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想和林稚掰扯清楚这件事。
“虽然你们离婚了,分居了,但是你们依旧每天互相打电话报备行程,你甚至还跑这么远来给他做礼物。”
“我没见过谁家离婚是这样的。”
林稚:“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起码不应该这么频繁的打电话吧!”
林稚:“这样吗?那我得学学了。”
唐寻:“……你别和晏清说这些。”
“为什么啊?”
唐寻:“我怕他让他弟把我辞了。”
林稚:“?”
莫名其妙。
晏清将林稚的图纸收拾好,重新放回了原处。
复健照旧,晏清现在每天站立坚持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在不借助辅助器械的情况下,短距离移动也不会再觉得吃力。
这天,他复健结束,让周管家推着自己到了楼上的病房。
林鸿躺在床上,似乎是在办公,看见他来了后,有些惊讶。
眼睛又看向他的身后,没有发现林稚后,又有些失望。
林鸿道:“晏总。”
林鸿并不知道两个人已经离婚的事情,但自从上次去晏风集团被拒后,他们之间便以职位相称了。
晏清:“听说您病了,我来看看。”
林鸿:“嗯,胃癌早期。”
“林稚没来看望您?”晏清问。
林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只来了一次。”
“若是按照林稚以前的性格……”晏清不动声色道,“她大概是不会这么无情的,估计每天都要来照顾您。”
林鸿长舒一口气,“是啊,小稚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
“内向、不爱说话,我以为她是因为母亲去世,却没想过是因为家里的人都在欺负她。”
“她那个时候,还总是喊我爸爸呢……”
“现在却提都不提,好像我们是陌生人。”
晏清:“林稚是结了婚以后才变成现在这个性格的。”
“是,她以前哪敢大声说话啊,总是唯唯诺诺的,”林鸿说,“从来不和家里人起冲突,更别说买什么灵车了……去年她回家,我都不敢相信……”
晏清冷笑了一声:“你不敢相信,却又从未深究过原因。”
“林鸿,你现在做出这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是想给谁看呢?”
“是发现你一直偏心的儿子根本就不成器,你交给他的订单不止没有完成,还严重逾期了吧?”
“挪用公司钱款去堵漏洞,拆东墙补西墙,你个老东西在他后面擦屁股擦累了,才终于想起来有个女儿了吗?!”
周管家从未见过晏清对长辈有过如此无礼的时候,更何况这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岳父。
将晏清推出病房的时候,周管家感叹道:“小稚的性格变化原来这么大啊……”
晏清却满腔的苦涩。
那不是变化。
他的稚稚,好似是突然从天而降,拯救他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