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桌椅板凳为了迎合小孩们的身高，都做的非常低，晏清勉强坐下去，曲着腿，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纸。
“在写什么？”
林稚用笔指着纸面，“在写我的名字！”
晏清笑出了声。
“林”字写的还算可以，“稚”字却写的歪歪扭扭，比旁边的林字大了一圈。
“我的名字可太难写了！唉！”
“我为什么不能叫林一林二林三呢？”
晏清拿过她的笔，在她的字旁边将她的名字重新写了一遍。
是很干净利落的楷书。
林稚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总觉得这个大人在欺负自己。
“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晏清问。
“不知道，”林稚将晏清的字涂黑，又在后面继续写，“反正就是很难写！”
晏清：“为什么要把我写的涂黑？”
林稚：“这是我的作业本！”
晏清：“……好吧。”
他在一旁看着林稚将整张纸写满，才说：“稚是幼小，年幼的意思。”
林稚：“原来我叫林幼小！”
“那为什么不叫林小呢？也很好写的！”
晏清：“你就是觉得这个字难写。”
林稚点头：“本来就是啊！我写一个字，别人都写好几个了！我很亏的！”
林稚的小脑袋瓜里总是有一套自己的比较方法，晏清听着她嘀嘀咕咕的又写完了一页，才问：“最近过的怎么样？”
“很好啊！”林稚将这一页写完，将本子翻了过来，在背面继续写。
晏清：“为什么要这样？”
“这样省纸啊！”林稚埋头继续写，“等我把自己的名字写会了，我就可以去学别的字了，阿姨说，我明年就要上小学了！”
晏清来之前，以为林稚会被人收养走，一开始并不确定自己会见到她。
他后来又去找了一趟院长。
“小稚小时候身体不好，整个人的皮肤也有些发黄，相较之下便没有人愿意要她。”
“后来年龄越来越大，收养人就更偏向没有记忆的小孩子了。”
回家后，晏爷爷在书房里写大字，见到晏清进门，招呼他过来：“看看爷爷这字怎么样？”
“行笔流畅，舒展大气。”
晏爷爷挑眉，将笔搁下，“这是有事求我啊？”
晏清的字都是老爷子教的，爷孙俩谁都不服谁，晏清从来不会这么夸自己爷爷的字。
晏清沉默几秒，将一叠资料放到晏爷爷的眼前。
“林稚，五岁……福利院？”
晏爷爷靠在椅子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怎么，想要个妹妹？晏朗那小子又怎么惹你了？”
“不是，”晏清说，“我没有想要绑架你们的意思。”
晏爷爷：“呦，绑架这个词儿用的很精准，你就不能跟你弟学学，天天就操心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吗？”
“小大人似的。”
晏清叹了一口气，“您能正经点吗？”
晏爷爷将资料放到一旁，“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收养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爸妈也不一定会同意。”
“主观意愿上，我也不希望他们收养。”
晏爷爷：“为什么？”
晏清对父母其实还是有点怨气的，“他们那么忙，连亲孩子都照顾不了，更不要说收养的了。”
晏爷爷：“那你是怎么想的？”
晏清：“我想资助她。”
晏爷爷时常觉得自己这个大孙子太不让人操心了，不论是学业还是成长。
这孩子成熟的太早了，少了很多孩子该有的稚气。
他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如果我不同意呢？”
晏清沉默一会儿，说：“义务教育阶段学费减免，我只需要在日常花销中节省一点就能负担得起，等她上高中和大学之后我的积蓄也可以覆盖她的花费。”
晏爷爷抱着臂，笑了一声，“你这是早就想好了路才来找我的。”
晏清：“是。”
晏爷爷看着资料上林稚的照片，问：“我想知道，福利院那么多孩子，为什么是她？”
晏清没有思考：“因为她被我遇上了。”
晏爷爷：“就这么简单？你就没想过把整个福利院的孩子都包圆了？”
晏清很认真，他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说：“按照我目前的能力应该是不行的。”
“我应该也没有精力照顾那么多孩子。”
晏爷爷又将资料拿了起来，其实上面的介绍写的都很清楚，但是晏家到底不是平常人家，有些事情还是要考虑清楚。
“你怎么不和你爸妈说说？”晏爷爷问。
晏清：“他们忙。”
晏爷爷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下周吧，我去看看这孩子。”
晏爷爷去福利院的这天正是大夏天午后，院里安安静静的，不少孩子都窝在房间里。
院长带着他到了游乐室的门口，喧闹声便很近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你玩儿五分钟，然后再给他玩儿五分钟，好吗？我帮你们看着时间！”
“不要在地上打滚呀！衣服会脏的！”
“不许吃！都掉到地上了！”
晏爷爷一眼便看到了在一堆小孩儿中窜来跑去的林稚。
晏爷爷：“她平时就这么活泼吗？”
院长笑道：“是，有时候阿姨注意不到，小稚就会帮忙。”
“听说……之前有人想要收养她，最后没来？”
院长：“确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也不能强求。”
晏爷爷又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这小孩竟然真的五分钟后让两个小孩儿交换玩具。
晏爷爷同意了。
晏清每个周末都会去福利院看林稚。
林稚一开始还很高兴。
福利院的孩子虽然经常会见到陌生人，但这些人总是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走了之后或许很久都不会再见到。
可晏清不一样。
林稚知道每个星期都会有固定的两天能够等来这个人。
可现在，一看到他，林稚就想跑。
晏清手里攥着一本书，说：“过来。”
林稚皱着一张小脸儿，不情不愿地挨到桌边，声音甜甜地卖乖，“晏清哥哥，我的作业写完了的。”
晏清把书往桌子上一撂，“胡写也能叫写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