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的话刚说完，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刚才还挺活泼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小手摸着车门，站在那里看着放在车后排的礼物。
是一只很大的毛绒熊。
林稚将车门关上了，稚嫩的声音里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掩饰。
“这个太大啦，我不想要了，谢谢你。”
她说完，便转身迈着小步子往回走，“我要回去睡午觉了，再见。”
这会儿早就过了午睡的时间，已经有几个小孩儿睡醒了在院子里玩儿了。
还睡什么午觉？
李叔道：“少爷，回家吗？”
虽然是突然决定的，但到底也是一番心意，被人这么拒绝，少爷的心里估计不好受。
少爷很少有这样需要安慰的时候呢。
晏清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猛地动身，阔步向前，拦住了林稚。
林稚撞到了他的腿上，然后哐当一下坐在了地上。
李叔：“！”
干嘛欺负小孩儿！
晏清握紧了拳头，缓缓地蹲下身，“他们没有来接你。”
他的语气笃定。
林稚本来憋回去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晏清又将人抱住了，李叔见状，转身便往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再回来的时候，他叹了一口气，将得到的消息编辑成文字，发给了晏清。
那对夫妻结婚多年却没有孩子，本是要试管婴儿，但女方的身体不好，两人商量后，决定收养一个小孩儿。
小夫妻觉得林稚很合眼缘。
又因为工作调动，本想等安顿好一切再将林稚接走，却在这个时候检查出怀孕了。
思索再三，两人决定放弃林稚。
这里的孩子们都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其实这是在他们有意识起就知道的事情。
可这样潜意识的事情在他们有了认知后再被清晰地摆到面前，就是硬生生地将早就结痂的伤口划开。
林稚像是憋了许久，眼泪像开了闸似的，哭声也越来越大，李叔看着她越憋越红的脸，惊道：“少爷，不能再这么哭下去了！”
晏清皱着眉，第一次有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李叔还是有经验，蹲下身慢慢地顺着林稚的后背，数着一二三的节拍让林稚随着节奏将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林稚眨着眼，忽然冒出来一句：“你怎么嗝、还没有走嗝。”
晏清又拿着纸给林稚擦脸。
“因为你在哭。”晏清说。
林稚嗓子哑哑的，噘着嘴，“我现在已经不哭了。”
晏清：“哦，你在赶我走吗？”
林稚揪着衣服，摇了摇头。
“想出去玩儿吗？”晏清问。
林稚后退了两步，“你是拐卖小孩儿的吗？”
晏清：“？”
林稚转身就想跑，晏清伸手就将人抱了回来，“我不是。”
林稚：“院长阿姨说了，我们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你都和我说了那么多话了，现在才想起来？”
晏清抱着她往院长的办公室走，“和院长说一声就好了。”
福利院的小孩儿自然是不能随便出去的，院长本来是不同意的，但对上林稚通红的双眼，瞬间又有些心疼。
院长道：“让小张跟你们一起吧，不然我不放心。”
李叔点点头，又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表明身份，才增加了可信度。
林稚小心翼翼地在车里坐好，晏清帮她系好安全带，又将毛绒熊拆了出来，塞进她的怀里。
李叔：“少爷，咱们去哪？”
晏清：“这附近不是有个游乐场吗？去那里吧。”
一行人到了游乐场，林稚看什么都新奇。
她和小张更熟悉，全程都是小张带着她，晏清和李叔便在后面跟着。
李叔还是没忍住好奇，问：“少爷今天怎么……这么热心？”
晏清罕见地说不出话。
一开始只是为了把礼盒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后来又是想给小孩儿过个生日，现在却又出现在了游乐场。
很怪。
看着林稚艰难地爬上旋转木马后的笑脸，晏清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小孩的眼睛里不应该总是出现泪水。
回福利院的路上林稚就歪在车上睡着了，晏清的动静很小，但还是她吵醒了。
林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问：“你要走了吗？”
晏清：“嗯。”
林稚扑腾了一下自己的小短腿，说：“谢谢你。”
晏清将她放到地上，说：“不用谢。”
李叔将毛绒熊也拿了下来，递给林稚。
林稚摇摇头，不肯要。
晏清：“收起来吧。”
晏清看着她，说：“回去吧。”
林稚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有回就跑进了福利院。
李叔笑道：“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
晏清却在这一刻奇异地懂了这个小孩儿的心思。
他的父母因为工作不常回家，每次离别时，他也是这样故作潇洒。
晚上，晏清回了家里，晏爷爷看他吃的不多，问：“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晏朗坐在椅子上乱晃，说：“我哥今天去福利院玩儿了！”
晏清看了他一眼，说：“不是玩儿。”
晏朗缩了缩脖子，“哦。”
晏爷爷：“那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晏清：“没什么。”
吃完了饭，晏清去洗漱，洗澡的时候抹了一把脖子，便沾了一手的黑。
他弯腰，翻了翻脏衣篓，看见衣袖和领子上都沾上了黑色。
是林稚修自行车的时候沾到的机油。
莫名地留下了这个小孩儿的痕迹。
六一之后就要准备各种考试和竞赛，晏清忙了一阵儿后才闲下来。
他让李叔又将车开到了福利院。
李叔问：“怎么忽然想起来去那了？”
晏清垂眸，“反正闲着也没事。”
福利院依旧挺热闹，晏清没在小花园里找到林稚，问了别的小孩儿后才知道这里竟然还有个教室。
他过去的时候，林稚正握着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写的歪歪扭扭的，握笔的姿势也不对。
晏清的影子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林稚疑惑地抬起头。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晏清嗯了一声。
闲着没事，来看看小朋友的眼睛是不是还有泪。
看来是没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