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被她的眼神看得后背一凉，但少年人的叛逆劲上来了，梗着脖子说：“我说那个医生是不是喜欢你。天天来找你，一待就是半天，看你的眼神跟看偶像似的。”
“苏幕遮。”姜瑶的声音不大，但苏幕遮立刻闭了嘴。
“好好吃饭。”
苏幕遮“哦”了一声，低头扒饭，但嘴角还带着点不服气的弧度。
不知道为何，姜瑶有些心虚。
但心虚完了又开始质问自己，到底心虚什么？她又没做对不起苏靖扬的事！
一顿饭吃完，气氛有点微妙。
苏幕遮收拾完饭盒，拎着保温袋溜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爸你看着办吧”。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姜瑶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书，苏靖扬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但屏幕暗着，他根本没在看。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那个李医生，”苏靖扬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他每天都来？”
苏靖扬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在等姜瑶的回答。
姜瑶翻了一页书：“差不多。你之前昏迷着，我都没理，后面你醒了我才见他。”
“待多久？”
“不一定，问完问题就走。”
他来的时候恰巧苏靖扬都在睡觉，他们就在外面的会客室讨论。当然也不是每次都是他一个人，有时候一来一大群，就连医院里的镇院之宝，国手都来交流。
不过即便是简单的交谈，对姜瑶来说都颇有受益，后面也就不再抗拒他们的到来，有时候能有学术上的交流她还是挺开心的。
苏靖扬“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姜瑶从书页上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淡，但拇指又在摩挲平板的边缘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晚上八点，护士来查房。
给苏靖扬量了血压、测了体温，又检查了伤口。恢复情况比预期好得多，主治医师说照这个速度，再观察半个月就能出院。
对于苏靖扬的恢复速度，大家都表示很惊奇，但想到有姜瑶这个国手级别的人，再有苏家还是顶级豪门，身体恢复快那也是有原因的。
护士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姜瑶放下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五月的A市，已经有些燥热，姜瑶会自制空调，况且，还有一个时不时就散发冷气的制冷机。
苏靖扬放下手头的东西，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月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像笼在一层薄纱里。
他想起李承泽看她时的眼神。
那个年轻的博士生，每次看姜瑶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尊敬，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欣赏和仰慕。
他当然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自己看姜瑶的时候，有时候也是这样。
为什么说是有时候，因为另外一些时候，他看姜瑶的眼神就像看私有物一样，一点点都不让别人觊觎。
“瑶瑶。”他叫她。
姜瑶转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怎么了？”
“过来。”
姜瑶挑眉，但还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苏靖扬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指尖微凉，骨节纤细。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那个李医生，”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多大？”
姜瑶想了想：“二十五六吧。”
“真年轻，还是博士？”
“嗯，心外科的。”
“长得挺斯文。”
姜瑶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笑意：“苏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靖扬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诚实，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只是在表达的时候，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姜瑶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苏靖扬这个人，平时话不多，感情更是藏得深。
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是每天早上给她倒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是在她看剧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是在她睡着后帮她盖好被子。
他很少说“我想你”“我喜欢你”这样的话，更不会说“我吃醋了”这种话。
但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高兴了。
姜瑶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先是嘴角微微翘起，然后慢慢扩散到整张脸，最后她笑得靠在他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靖扬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笑什么？”
姜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苏靖扬，你在吃醋？”
苏靖扬面不改色：“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苏靖扬梗着脖子又强调了一遍。
看到他这副表情，姜瑶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个词：色厉内荏。
姜瑶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戳他胸口：“人家就是来请教几个医学问题，你脑子里想的什么？”
苏靖扬握住她戳自己的手指，认真地说：“他每次来都待至少半小时，问你问题的时候恨不得把脸凑到你跟前。上周他给你带了一杯咖啡，今天他带了那本期刊，你翻过之后他直接放你那边了，根本没带走。”
姜瑶眨了眨眼：“你观察得倒仔细。”
苏靖扬没说话，但表情分明在说“我当然仔细”。
姜瑶靠在他肩上，慢悠悠地说：“李承泽是来请教问题的，他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算有——”她顿了顿，抬头看他，“你觉得我会在意？”
苏靖扬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月光的湖面。她看着他，目光坦荡，没有闪躲，更没有心虚。
他的心忽然就软了。他当然知道姜瑶心在他身上，但看到更年轻的，更优秀的就忍不住紧张。
“不会。”他说。
“那不就得了。”姜瑶靠回他肩上，打了个哈欠，“困了。”
苏靖扬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睡吧。”
姜瑶“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但过了几秒，她又睁开眼，慢悠悠地说：“不过苏总，你吃醋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苏靖扬：“……”
“下次多吃点，我爱看。”
苏靖扬伸手关了灯，在黑暗中把她揽进怀里。
“睡觉。”
姜瑶在他怀里闷闷地笑。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