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变得跟刚刚过去那老头一模一样，就差一个狗了。
但显然他讨厌狗，所以没有变。
我愣了一下。“你……”
“怎么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不是现代吗？”
我说：“你变个年轻人不行吗？”
他说：“俺又不知道你们这边的年轻人是啥样的，怎么变？”
我说：“你不是见到刚才那两个女生了？你只要改一下，把裙子改成裤子，把女生改成男生就好了呀。”
他说：“栖迟，俺得在心里大概构思个模样才能变出来，要不然就变不像了。”
我说：“行吧，行吧，随你吧。”
他趿拉着人字拖跟在我旁边，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微微佝偻着背，一步一晃。我侧头看他。“你没必要连走路都演吧？”
孙悟空理直气壮：“栖迟，如果变不像，俺不是白变了？若说出去，低了老孙的名头。”
我笑得肚子疼。“行吧，原来你还挺有演员的职业素养。”
“那当然，俺老孙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变老头也是？”
“那自然。”
我们沿着石板路往公园外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他的影子佝偻着，我的影子直直的，一大一小，一弯一直，叠在一起又分开。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人经过，没人注意到这个趿拉着人字拖的老大爷有什么不对。
我本来想到附近找家超市，看看如今究竟是哪一年。
周围的建筑跟我穿越前风格差不多，没太大变化，但还是得确定一下现在是什么位置，什么年份。
刚走出公园，进了一家超市。门头的灯箱亮着白光，里头货架整整齐齐，商品花花绿绿的。我刚推开玻璃门，脚步就顿住了。
货架尽头，一个老大爷正低头挑鸡蛋。花白的头发，黝黑的皮肤，穿着大花裤衩，洗得发白的背心，脚上趿拉着人字拖。
和孙悟空现在的造型一模一样。
就这么巧，我们又遇上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转身躲到了一排货架后面。
金光一闪，再出来时，大花裤衩不见了，人字拖不见了，佝偻的背也直了。
他变成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一件白色T恤，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运动鞋，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新奇的左看右看。
我用神念一扫，就看到了那个真正的小伙子正在一排货架前全神贯注地划着屏幕，压根没注意到旁边发生了什么。
孙悟空传音过来：“怎么样？像不像？”
我松了口气，传音给他：“你变得倒是快……但不行啊，你这样被监控拍到了，咱们会上新闻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超市里面的监控摄像头。小红灯一闪一闪的，正对着这个方向。刚才他变身的全过程，应该已经被拍下来了。
“监控？”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摄像头，皱了下眉。“定。”
他轻轻说了一个字。周围的一切都停了。大爷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看手机的小伙笑容僵住了，远处路上的车灯定格在夜色里，连风都停了。超市摄像头的小红灯都不再闪了。
“好了。”孙悟空说。“栖迟，你把那个监控解决掉好了。俺不知道在哪里。”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监控底下。法力从指尖溢出，无声无息地探入摄像头。
画面一帧一帧往回倒。我们的身影从画面里消失，一名名顾客进进出出。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松了一口气，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倒了极微量的一点孟婆汤出来。归墟之力裹着那一点汤，无声无息地飘过去，落在大爷的口中。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那段记忆已经被抹去了。他会记得自己出门遛狗，记得在公园里走了一圈，记得要回家，但不记得见过孙悟空。
孙悟空问，“你刚才给他喝的什么？”
“孟婆汤。”我说，“一点点，不影响其他记忆。”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我走到里面的收银台，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当天的日期。
我盯着那行数字，愣了好几秒。
年月日，清清楚楚。只过了七天。我穿越前那天是周五，现在也是周五。日期只跳了一周。我以为过了几百年，至少也要几十年。但只过了七天。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转了很多念头。时间流速不一样？平行世界？究竟是巧合刚好让我回来还能赶上原来的生活轨迹，还是……有人在背后帮我？
我盯着屏幕，手撑在桌上，没动。
“怎么了？”孙悟空走到我身边。
“只过了七天。”我说。
“什么？”
“从我离开到现在，地球上只过了七天，可三界已经过了几百年了，这怎么可能？”
孙悟空挠挠头，“这俺可不知道。”
我想了一阵，仍然一头雾水，便不想纠结了。
“算了，”我直起身，拉住孙悟空的手，“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不想了？”他问。
“不想了。”我说，“反正回来了，又能见到父母了。夫君，我好高兴！”
孙悟空宠溺的看着我笑。
我突然想起了菩提祖师。师父他老人家能掐会算，能遮掩天机，能让我在三生石前保住性命。为我安排一条回家的路，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也许他早算到了这一天，也许他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我默默在心里感谢了师父一万次。
我转了转，拿起一个手机，看了眼位置显示。我们在帝都。离我学校不算太远。往南几百公里吧。
我收回手。“好了，已经搞定了。这里四处都有监控，咱们还是隐身走吧。”
孙悟空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时间重新流动。大爷的脚落在地上，小伙子继续看手机，远处的车辆往前移动。
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了超市，大爷牵着狗从我们身边走过去，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完全无视了我们两个。
我说：“我已经认路了，我得回学校，看看时雨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
孙悟空点点头，“那走吧。”
我说：“等等，咱们先找一下那两个姑娘吧，我思来想去，还是消除她们的记忆更稳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