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往前飞。他忽然停下,指着远处。“栖迟,你看那边。”
“哪呢哪呢?我看看哈?”我踮起脚,脖子伸得老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么近了,还没看到?”他白了我一眼。
蓝色星球在虚空中静静地转着,像一颗悬在无边长夜里的泪珠。
激动的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越来越近了。
我们到了。脚下是那颗蓝色的星星。云层在脚下翻涌,海洋在云层下面泛着深蓝色的光。
大陆的轮廓隐隐约约,被云遮住了大半,但我认识。我认识那些海岸线,认识那些山脉的走向。我在地理课上学过,在网上看过。
这是地球。是家。
“我们到了。夫君,这就是我家。”我说,声音在发抖。
孙悟空看着我,金瞳里映着那颗蓝色的星球,笑的比我还开心,“嗯,咱们到家了。”
我们朝那颗蓝星飞去。近了,更近了。云层、大海、陆地,轮廓越来越清晰。
孙悟空揽着我跳下去。
“这就是你的家?”
“嗯。”我说,“它叫地球。”
他没再问,带着我往下落。穿过云层的时候,水雾打湿了他的毛,金色的绒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我伸手替他抹了一把,他低头看我,嘴角弯了弯。
风越来越大,地面越来越近。我看见城市了。高楼、街道、车流、密密麻麻的房屋,灰的、白的、蓝的,像积木一样铺开来。
恰逢傍晚时分,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连成一片,从脚下延伸到天边。
我们落在一个公园里。
孙悟空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远处的楼房,明亮的霓虹灯,近处的长椅,路灯下飞扑的小虫,还有那条石板路,弯弯曲曲的,通向公园门口。
有人看见了我们。一个遛狗的大爷,手里牵着绳子,狗蹲在他脚边,歪着头看孙悟空。大爷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手里的绳子差点掉了。“这……这是……孙悟空?”
旁边跑步的一个姑娘停下来,摘下耳机,盯着孙悟空看了三秒。“我的天,这个猴哥也太像了吧?毛是真的吗?这质感看着不错啊!”
孙悟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姑娘被他看得脸一红,往后退了一步。“他……他的眼睛怎么是金色的?”
“废话,他肯定戴美瞳了。”她的同伴说,举着手机已经在拍了,“这特效妆绝了,在哪做的?花了多少钱啊?”
孙悟空皱了皱眉,凑到我耳边。“什么叫特效妆?”
“就是……假扮。”我小声说,“她们以为你是化妆扮成这样的。”
他哼了一声。“俺不用假扮,俺本来就是。”
姑娘的同伴大大方方把手机怼过来。“这位先生,我能跟您合个影吗?”
孙悟空看了我一眼。鉴于她们都是孙悟空的粉丝,而且现在明显跑不掉了,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姑娘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拍完她看着孙悟空愣住了。“这尾巴……怎么会动?”
我赶紧打圆场。“这是能遥控的,市面上有卖。”
“遥控的?”她将信将疑地伸手想摸,孙悟空尾巴一缩,没让她碰到。她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这灵敏度也太高了吧?”
她同伴一脸遗憾,凑过来问我:“小姐姐,你戴的猫耳朵也能动吗?”
我犹豫了一下回答:“能动,但不能乱摸哦。”
“那你动一下让我看看行吗?”
我动了动耳朵,就听到旁边那姑娘问,“孙悟空,你的金箍棒呢?”
我刚想说“没有没有”,孙悟空已经伸手从耳朵里掏了出来。
金箍棒从他耳中抽出,迎风一晃,碗口粗细,金光闪闪。他往地上一杵,地面震了一下。
姑娘的同伴张了张嘴,没出声。姑娘手里的手机掉了,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大爷的绳子脱了手,狗倒是没跑,蹲在孙悟空脚边,尾巴摇得飞快。
“这……”姑娘的同伴往后退了一步,“这……这怎么可能?……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孙悟空歪着头看她。“不是你们要看俺老孙的金箍棒么?”
姑娘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她的同伴跟着跑,跑了两步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大爷站在原地,腿抖得像筛糠,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悟空看了看我。“她们怎么了?”
“……被你吓跑了。”
“俺又没打她们。”
我叹了口气,“你先把金箍棒收起来。”
他把金箍棒缩回绣花针大小,塞回耳朵里。狗蹲在他脚边,尾巴摇得更欢了。
大爷终于找回了声音。“您……您真的是……”
“俺是孙悟空。”他说。
大爷沉默了三秒。“那这位是……”
孙悟空站起来,揽住我的肩。“栖迟,俺媳妇。”
大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孙悟空,嘴张了张,又合上了。最后他说了一句:“那……那您两位忙,我、我先遛狗去了。”
他弯腰捡起绳子,拽着狗就走。狗不肯走,回头冲着孙悟空汪汪叫。大爷使劲拽,狗四爪蹬地,被他硬拖走了。
孙悟空看着他们的背影。“你这里的人胆子真小。”
“不是胆子小。”我说,“是没见过真的。”
他想了想。“现在见过了。”
“……对,现在见过了。”
他没再说话,拉着我往外走。“走,回家。”
“你还知道路?”
“你带路。”
我说:“不行不行,咱们这样太扎眼了。得变一下。”
孙悟空看了我一眼,摇身一变。金光一闪,他变成了一位古装美男子。
一身红衣,长发如墨,玉冠束发,腰系金丝革带,脚蹬黑色长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红衣映衬下格外夺目,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路上刚跑掉的姑娘如果还在,大概会尖叫着回来拍照。
“……不行,”我说,“你这变得太夸张了,一看就像古代人。合群一点。”
“跟刚才那些人一样?”
我说:“对,差不多就行,别引人注意。”说着我也把头上的猫耳朵摸了摸,变成了两个蓝色的发卡。
他想了想,又摇身一变。
金光再闪。我面前站着一位老大爷,花白的头发,黝黑的皮肤,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大花裤衩,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右手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