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靠在孙悟空肩上,笑得直抹眼泪,哪里还顾得上替敖烈求情。
敖烈只好又转向天蓬,天蓬双手合十,一副“贫僧已出家,不掺和俗家事”超然物外的表情。
卷帘依旧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师父!”敖烈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哭腔,“弟子真的知错了!弟子不该见色起意,不该忘了取经大业,弟子甘愿受罚,只求师父别把我逐出师门!”
三藏这才搁下笔,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微扬:“当真知错了?”
敖烈连忙点头:“弟子知道了。”
“那你说说错哪里了?”
“弟子不该自作主张,想要娶龙姑娘。”
三藏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为师几时说过不让你娶龙姑娘?”
敖烈眨巴眨巴眼睛,一时竟答不上来。
“敖烈,你与这位龙姑娘早就相识,却瞒着为师搞小动作,想要蒙混过关。”三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你可以质疑为师的人品,但不要质疑为师的智商,更不要企图拿为师当傻子糊弄。”
敖烈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讪讪道:“师父,弟子知错了。”
我们都不愿留下。老妇人又劝了几句,见实在无人应声,便叹了口气,带着三个女儿和那位“干儿子”转身进了后堂。捧珠龙女临走时回头看了敖烈一眼,冲他眨了眨眼,敖烈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逗得她掩嘴笑着走了。
庄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几个在正厅里大眼瞪小眼。这庄院虽大,却只给我们留了这一间屋子,连张床都没有。
我们几个就在屋里的椅子上挨了一夜。三藏靠在椅背上勉强眯了一会儿,天蓬趴在桌上打鼾,那颗锃亮的光头在灯下反着光。
卷帘依旧坐在角落里,抱着降妖宝杖,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只有敖烈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大概失眠了。
这时那老妇人又回来了,朝我和孙悟空招了招手,笑眯眯地说:“两位客人,请随老身到里间坐坐。”
我们当然得给她这个面子。毕竟她不是寻常的老寡妇,我们也不是寻常的客人。
进了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那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到屋子中央,周身忽然亮起一层五彩光华,满头银发渐渐转为乌黑,佝偻的身形也挺拔起来。她转过身来时,那副慈眉善目的老妪模样已经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端庄华贵的女仙。
“大圣,太阴星君,有礼了。”黎山老母朝我们微微颔首。
我们也赶忙回礼。这位可是上古尊神,论辈分比我们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
我暗暗庆幸刚才没在她面前说什么不得体的话。
虽说我们早就看穿了她们的身份,但当面揭穿终究是失礼的。黎山老母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单独请我们进来。
黎山老母请我们落了座,也不多客套,便转向我问道:“太阴星君,你可知三界为何不见其他灵猫得道?”
我摇了摇头:“愿闻其详。”
“你的妖法是有九条命,对吧?”她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我点点头:“是啊。当初修炼妖法时,自然而然便有了。”
黎山老母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盏中澄澈的茶汤,沉默了片刻。
“上古时期,曾有一人,是猫妖得道,是个天纵奇才。”黎山老母的声音在静室里回荡,“当年他追随魔神刑天征战四方,是刑天的左膀右臂。后来刑天战死,头颅被斩落常羊山下,他不肯降,最终独自扛着刑天的战旗杀出重围。”
“后来呢?”
“他也入了魔道。入魔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一己之力截取天道气运,让这世间所有的猫,只要修成妖法,都能拥有九条命。此举让他在猫族中一呼百应,无数灵猫奉他为主,随他征战四方。他也由此成了新的魔神,号曰无厌。”
“当年三界被他搅得生灵涂炭,他却端坐在高处,看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生灵一个个走向毁灭,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我愣住了。原来九条命的来历是这样的。不是一个想为族群谋福祉的善举,而是满腔恨意无处发泄的魔神,为了招兵买马所行的逆天之举。
“可此举终究触怒了天道。天道降下反噬,他的势力土崩瓦解,众圣联手将他封印在北俱芦洲。而那些曾奉他为主的灵猫,被一一清算,无一幸免。”黎山老母道,“从那以后,猫类修炼便变得愈发艰难。能开灵智的多,能修成妖丹的少,能得道的更是凤毛麟角。”
我心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合着修炼慢不是我的问题啊,若非修炼的是大品天仙诀这种极品功法,恐怕我也在活到化形之前就老死了。
我追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他死了?”
“他并没有死。”黎山老母的声音格外沉重,“他实力太强,已经杀不死了。我们只能把他封印在北俱芦洲深处。”
我问:“莫非,他要出来了?”
黎山老母道:“当年是燃灯道友镇守无厌。可后来,本君听玉帝说起万欲天魔瘴之事,便知他要回来了。”
我心头一紧:“这东西跟他有关?”
“这种玩弄人心的做法,绝对是他的手笔。”黎山老母道,“当年我等众圣联手,费尽心力才将他封印在北俱芦洲的深处。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三界险些崩塌。”
“可封印终究不是万全之策,时日一久,裂隙便生。他的魔气从中渗透而出,竟将整个北俱芦洲都染成了死地,无数魔物在其中滋生。”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北俱芦洲,那片被魔气笼罩了无数年的荒芜之地,竟然只是他一缕魔气渗透出来的结果。
我诚恳地问道:“老姆,您跟我说这些,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