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山老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与担忧：“丫头，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希望你自己小心。你是他的同族，也是三界中唯一一只得道的灵猫，他迟早会来找你。对他来说，你是最特别的。”
说到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传音问孙悟空：“不对啊，长宁也是猫，她的妖法为什么不是九命之术？”
“长宁不是猫。”
“不是猫？那她是什么？”
“她是石头。”他眨了眨眼，“俺老孙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长宁随俺。她只是看着是猫，骨子里还是石头。”
我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最起码无厌不会盯上长宁了。”
黎山老母接着说，“我们怀疑，他早已化身逃出来了，只是不为人知罢了。他或许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身份，甚至可能就潜伏在你们身边，而你们浑然不觉。”
“你若拒绝追随他，他就会一步一步地，把你身边最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夺走，让你看着他们痛苦，让你无能为力，最后让你心甘情愿地堕入他的掌中。”
孙悟空的声音很冷：“他试试看。”
黎山老母看着他，郑重叮嘱道：“大圣，那人的手段防不胜防，千万小心在意，莫要当耳边风。”
我跟孙悟空对视一眼。他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握的紧紧的。
黎山老母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老身言尽于此。往后路上，你们多加小心。”说完身形渐渐淡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去，只留下满室清寂。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这些乱糟糟的事。无厌被封印在北俱芦洲，燃灯古佛是镇守者；万欲天魔瘴是无厌的手笔，而乌巢禅师，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扶桑，说长安会死在扶桑手上。
如果扶桑真的跟无厌有关，那乌巢禅师的警告就是真的。可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无厌在离间我们和扶桑？
“莫非上次那个乌巢禅师没有骗人？”我低声把怀疑说了出来，“还有扶桑……他确实特殊，不会真的跟那个魔头有关吧……”
“栖迟。”孙悟空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拽回来，他偏头看着我，“别想太多。不管来的是谁，俺都在。”
我们回到起初那间客厅的时候，只有三藏自己坐在那里。他正借着烛光翻那本《大唐西域记》，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朝我们微微颔首，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敖烈是最先回来的。他推门进来时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见三藏在看书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坐下。我猜捧珠龙女临走前一定跟他约好了下次见面。
天蓬回来时脸色有些微妙。他看见敖烈那副暗自欢喜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卷帘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推门的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响。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角落里坐下了，将降妖宝杖横在膝上。但我知道叫他出去的菩萨一定跟他说了什么。
夜渐渐深了，我困得不行了，干脆变回了白猫原形，轻轻一跃跳进孙悟空怀里。他习惯性地伸手接住我，我在他胸口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毛茸茸的颈窝里，喉咙里发出一阵满足的呼噜声，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睡醒了，那座豪华的庄园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几个横七竖八地躺在一片荒草地上，露水打湿了衣摆。天蓬揉着脖子从石头上爬起来，那颗锃亮的光头上沾着几根枯草，被晨风一吹，晃晃悠悠地飘下来。
我们又继续上路了。
走了大半天，天色将晚时，远远望见山坳里有一户殷实的人家，青瓦白墙，门前几棵枣树，院子里还养着鸡鸭。
我们上前借宿，主人家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见我们一行人风尘仆仆，便痛快地腾了两间厢房出来。
这天晚上，孙悟空把我拉到屋里，反手关上门，眼巴巴地盯着我。我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昨儿说好了要给他洗脚，还没兑现。
“行行行，别这么看着我。”我被他盯得撑不住，举手投降，“烧水去，我说话算数。”
他立刻转身去灶房端了盆热水回来。我把铜盆搁在床前，让他坐在床沿上，蹲下身把他的脚轻轻按进热水里。
我认认真真地给他搓洗，每根脚趾都搓到，连脚趾缝都没放过。
他舒舒服服地闭上眼，脸上还挂着笑意，那条尾巴不老实地甩来甩去，悄悄蹭我的胳膊。
洗完了，我拿干布把他的脚擦干净，站起身来豪气地一挥手：“行了，洗完了。今晚你想怎么玩，我都陪你。”
他一把把我捞起来，轻轻放在床上，欺身压了上来。那双金色的眼睛亮得灼人，嘴角那个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这可是你说的。”
我被他看得心跳骤然加速，索性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了些，嘴硬道：“我说的出就不会反悔。不过咱们先说好，就今晚，明天还要赶路，你可别太过分。”
他低头在我颈间轻轻咬了一口：“过分不过分，你说了不算。”
我说：“你放结界了么？”
他在我耳边低语：“放心，早就布下了。总不能叫那些不长眼的看了去。”
我这才松了口气，正要闭上眼睛，却听他道：“俺乃齐天大圣孙悟空，听闻此地有只猫妖作乱，特来降伏。呔！你这小妖精，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我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娇娇柔柔的：“大圣明鉴，小女子不过是只寻常猫妖，平日里从未作恶。大圣威名远扬，小女子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他掏出金箍棒，棒梢停在我面前：“休要花言巧语。俺听说你这猫妖最会蛊惑人心，这山下的百姓被你害得不敢走夜路，还敢说从不作恶？”
我轻轻歪了歪头，“大圣的棒子好威风。只是，真要打下来么？小女子这般瘦弱，恐怕挨不住？”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看见了。我忍住笑意，继续往下说：“大圣若是想打，换个打法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