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萱以前只觉得老妖怪顶着张少年面容,故作温柔的模样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可此时看到他,她却莫名其妙的生出来了一种安全感。
她看着柳浮生仔细的将自己的手腕擦的干干净净,再看着少年的侧颜,渐渐的出了神。
还记得不久之前,在那两百年前的虚影里,她所见到的那少年脸上有着如同枯木般裂开的痕迹。
可是现在他脸上的肌肤完美无瑕,莫说是裂痕了,就连斑点也找不到。
柳浮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眸微动,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怎么了?”
夏萱把手里的蛋捧在他的面前,声音微哑,“柳浮生,这一路上小红保护了我好多次,现在它都没有精神了,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它有没有事?”
她没急着问他,她现在是何处境,反而是在关心这颗都没破壳的小蛋,看样子这不堪一击的小东西对于她来说还挺重要。
柳浮生微笑,“有事又如何?扔了就好。”
夏萱忽然像是炸了毛的猫,“这可是我们的蛋,我怎么可能舍得把它扔掉!”
也不知道她话里的什么字取悦到了他,柳浮生扬起唇角。
“也罢,那就看看吧。”
他将小红蛋拿在手里,不过看了一眼,随后注入了一股力量,黯淡无光的小红蛋忽然泛出了漂亮的光彩,又像是成了琉璃宝石,熠熠生辉。
它恢复了活力,从他的手里跳出来,落在了夏萱的手心上,轻轻的蹭了蹭她的掌心,仿佛在告诉她自己没有事。
夏萱放心的露出笑容,“太好了,你没事。”
柳浮生有些难以理解夏萱对这颗蛋的情感。
就算是在自然界里,鸟儿生了一窝蛋孵化之后,喂养它们长大到能够离巢去自己寻找食物了,便会将它们赶出巢穴,让它们在野外自生自灭。
等到第二年,说不定又会有第二窝、第三窝……
所以纵使它们在人类世界有着所谓的亲子情分在,但也本就不必这般牵肠挂肚。
再看夏萱得知小红蛋平安无事之后的高兴模样,他心中暗道,她无用的情感还真是多。
柳浮生牵上她的一只手,带着她往外走。
夏萱差点踢到地上的头颅,赶紧缩回脚,抱住了他的手臂。
柳浮生打了个响指。
地上的头颅也好,尸体也好,还有那砸在墙上而变成一团血肉的怪物,都被红色的烈火燃烧殆尽,灰都没剩下。
夏萱再看向柳浮生。
他又微微一笑,“怎么了?”
她说:“你杀了阴兵山道的头领,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柳浮生牵着她的手,与她走出石室,“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想杀就杀了。”
夏萱说:“可我听到他叫你义父。”
柳浮生每往前一步,四周扑过来的怪物们都在三步之外便化作了一团烈火。
在昏暗的光线里,空中猛的炸开火花,好似是烟火,火点四散落下时,又好似是漫天流萤,转瞬便消融在阴冷的空气里。
他说:“这世间想叫我义父的人不止他一个。”
死了一个还有无数个,所以有什么不能杀的?
夏萱:“……你就那么喜欢收别人当干儿子?”
“不过是给了点小恩小惠,他们便会跪下来痛哭流涕,感恩戴德,说我对他们有再造父母之恩,再看他们那卑微入尘的模样,倒也有几分意思。”
夏萱无语。
柳浮生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兴致一阵一阵的,做什么都是看心情。
这些年来,也不知有多少人打着他的旗号做坏事,他也不在意,当然,他也有可能是忘了。
就如同这阴兵山道并非是他所建,可是阴兵山道的人也好,外面的人也好,都将他看成是阴兵山道之主。
当然了,柳浮生也不会去在意那些或是狂热,或是厌恶的目光。
夏萱想起了看到的两百年前的那一幕幕,她问他,“你就不觉得这里很眼熟吗?”
柳浮生眨了眨眼,“为何眼熟?”
哦,看来他忘了。
夏萱表情复杂,“没什么。”
不远处传来了兵刃相接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来,“司飞飞和小白还在这里!”
然而那边动手的人却并不是司飞飞和小白。
诸葛枭、朔牙与温红月三人正在对付地道里杀之不尽的怪物。
但诸葛枭与朔牙的默契度可谓是为零,两个人在砍杀怪物时,刀光剑影交错之际,经常会不小心差点伤到彼此。
温红月离他们远远的,只想着快点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存在两百余年的地道在连番的打斗之下,石壁慢慢浮现出裂纹,在缝隙里,有更加浓稠而危险的东西正在涌动。
“师姐!”
司飞飞也是听到动静而来,见到温红月,他目露欣喜。
而那边缠斗的三人一见到小白,霎时间全都看了过来。
“诸葛羡!”
“温雪月!”
“姐姐!”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称呼。
小白抱着怀里的盆栽害怕的退后一步,对于那三个陌生人,只有不安。
陡然之间,“哗啦”几声,藏在石壁里的东西从缝隙里一涌而出。
那像是红色的血肉,又像是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很快让温红月三人宛若泥足深陷一般,腿脚好似被什么东西缠绕的紧紧的,抬不起来。
温红月大声说道:“飞飞,带着她跑!”
司飞飞不想丢下温红月,可某种天性又在提醒他,他必须保护好小白。
他一咬牙,抓着小白的手往红潮袭来的相反方向逃跑之时,他的脚也被蔓延过来的红潮缠上。
司飞飞把小白往外一推,“快跑!”
小白踉跄几步,再回头看着已经被红潮吞没胸口的几人,她不知所措,急得要哭。
司飞飞更急,“快跑,快跑啊!”
终于,小白一咬牙,不再逃走。
她伸出手,因为太用力,脸也像是皱成了包子,倾尽灵力的同时,盆栽里的小树也在帮她。
嫩绿藤蔓瞬间疯长,如游蛇般穿梭在翻涌的血色潮水里,缠上四人的腰身与手臂。
红潮黏腻缠身,不断将众人往下拖拽,藤蔓便死死绷紧相抗。
小白小脸涨得通红,身子微微发颤,她拼尽全身力气,借着藤蔓的拉力,执意要将深陷血色泥沼的几人,硬生生拉离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