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萱走过来,着急的说道:“我们得一起想办法解决掉这个怪物。”
诸葛枭抬眸,目光沉沉落向那片猩红乱象中、于生死杀机里肆意游弋的黑衣身影。
他语气清淡,却藏着一语道破的凉薄:“若论怪物,这世间谁又能比得上他?”
一旁的朔牙望着那道无人能及的凌厉剑意,由衷轻叹:“他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无人能窥其底。”
温红月静静伫立,敛着眉眼,一语不发,眼底藏着难言的复杂。
谁都知道柳浮生是个天大的威胁。
如果是在平时,他们绝对不是对手,对于天下苍生来说,柳浮生就是一个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夏萱来回望着身侧几人的神色,掌心死死攥紧,指尖泛白,她明白了过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她想到了诸葛羡,再看向那一边的小白。
小白一直以来都是天真无邪,茫茫然然的姑娘。
除了一张脸以外,她的气质也好,性格也好,都与诸葛羡截然不同。
可是往往在某些时候,她和诸葛羡又是那么的相似。
柳浮生正在迅速的靠近那怪物的心脏之处,他斩断眼前一片藤蔓,断落的血色藤蔓却在坠落之时长出肉刺,划伤了他的侧脸。
一滴血液落进那血色的躯体里,它们像是得到了滋养,瞬间体型更是膨胀,在心脏上的那张人脸,竟然慢慢的变得更加立体,生出了上半身的躯体。
尖刺丛生的藤蔓骤然发难,狠狠刺穿他的肩膀,将整个人牢牢钉在石壁上。
柳浮生头颅缓缓垂下,双目阖起,再无动静,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斩魔剑当啷落地,清脆声响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温热鲜血顺着石壁蜿蜒流淌,彻底勾动了怪物的凶性,密密麻麻的藤蔓嘶吼着,疯了一般朝他蜂拥而去。
“柳浮生!”
夏萱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就要冲上前,手腕却猛地被攥住。
温红月迈步挡在她身前,长剑应声出鞘,寒光乍现:“你并非捉妖师,这种事情,应该交给我们来处理。”
话音未落,她纵身掠出,剑锋凌厉,瞬间斩断数根妄图吸食精血的贪婪之物。
朔牙瞥了一眼身旁的小白,手中长刀轻扬,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男子汉大丈夫,哪能看着姑娘往前冲,自己缩在原地不动?”
说罢,他提刀纵身跃入战团,刀光霍霍,直面层层叠叠袭来的血色藤蔓。
诸葛枭并不言语,身形倏然破空,剑光如霜似雪,精准劈碎逼近石壁的危险。
昔日彼此隔阂,心存芥蒂的几人,此刻摒弃所有前嫌。
温红月守左翼,剑落斩煞。
朔牙镇右翼,刀破荆棘。
诸葛枭坐镇中路,肃清逼近柳浮生的所有杀机。
漫天猩红藤蔓疯狂翻涌,血肉煞气铺天盖地,却被三道凌厉人影死死拦住。
少年微微睁开眼眸,看着眼前的三道人影,颇为难以理解的眨了眨眼。
却又见底下,司飞飞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感应,不由自主的捡起了地上的斩魔剑。
他在刹那间失了神,脸色茫然无措。
温红月、诸葛枭、朔牙三人联手,难以突破。
既然正面攻击不成,生出神智的怪物们便选择了另一条路。
忽然,墙壁上裂开缝隙,血色的触手们疯狂涌现,包裹住柳浮生,将他往那心脏跳动之处拖去。
“柳浮生!”
夏萱扑过来抱住了他的手臂,死死的抓着不放手。
柳浮生又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放手。”
“不行,我不放!”
“你再不放手,也要被吞进去了。”
“那我也不放!”
柳浮生眨了一下眼,“你要陪我一起死?”
“我想和你一起活!”
柳浮生看着夏萱脏兮兮的脸,“夏萱,你喜欢我。”
夏萱破罐子破摔,大声说道:“是,蛋都生了,我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
她扯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太过直白,在偌大的地穴里回荡,竟然让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气氛里。
朔牙吹了个口哨,“厉害。”
忽然剑气擦脸而过。
诸葛枭道:“还你了,不用说谢。”
朔牙身后是一截触手落下,他不觉得背后冷,就是觉得脸有点冷。
温红月扔出手中长剑,斩断了缠着柳浮生的触手,“夏萱,带着他快跑!”
夏萱慌忙要拉着柳浮生离开,可柳浮生这人大概真是受伤太重,动作也太慢了,他脚步一个踉跄,又在眨眼之间,被缠住了双手,扑通一下,仰面倒在地上。
“完了,我摔倒了。”
“柳浮生!”
夏萱朝着他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周围分化出了更多的宛若人形一样的怪物,纷纷将温红月三人困在中心。
柳浮生躺在地上,瞄了一眼身上女孩的头顶,“快放手,不然你真的很可能会和我一起死的。”
“不要,我不要放手!”
小红蛋在夏萱的脑袋上蹦蹦跳跳,像是急得很。
柳浮生问:“你也不跑?”
小红蛋又跳到了柳浮生的肩头,用尽浑身力气,把他往那股拖拽力量的相反方向顶住。
它和夏萱一起,想要将他再拖回来,但他们的力气毕竟是小的,不仅没有把他拖回来,还被拽着一起去了那血巢的中心。
柳浮生幽幽一声叹息。
眨眼之间,就被那庞大的心脏所吞没。
夏萱在此刻却被排除在外了。
她从地上坐起身,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颗搏动的血色心脏之上,半具血色的躯体不断延展生长,继而生出下肢。
片刻后,它缓缓直起身躯,从头到脚,彻底凝作一具完整的人形。
它看看自己的手,又动动自己的脚,身上的血液不断的坠落,然后,它看向了夏萱。
僵硬的脸上同样是血色的粘液,隐约里,它好似是模仿着什么,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像是笑容的表情。
“夏……夏萱……”
它踉踉跄跄的,一步步走过来,朝着她伸出五根手指黏连在一起的手。
“夏萱……妻子……”
就在那只黏腻的手即将触到夏萱的刹那,一只染满血污的手猛地探出,精准扣住怪物脖颈。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响,硬生生将其脖颈拧断。
翻涌的血色物质里打开了一条缝隙。
黑衣少年浑身浴血,肌肤裂痕纵横交错,碎皮仍在不断脱落。
染遍血色的眉眼间,却勾着一抹从容又偏执的浅笑,破碎之中,愈发灼灼夺目。
“别乱喊,她是我的妻子。”
刚刚才有了人形的血色躯体无力的倒下。
周遭的藤蔓也好,触手也好,还有那些勉强有着人形的怪物,都在随着僵硬而干枯的庞大的血巢,哗啦啦的化作砖石一般崩塌。
他垂眸看着她。
可怜又无知的女孩,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仰起来的灰扑扑的脸上哭的丑陋至极,实在是没法让人昧着良心说好看。
她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立在她身前,身姿挺拔孤绝,居高临下。
宛若用血色做点缀,凌驾众生的神明,正在俯瞰着世间渺小的尘埃。
可下一刻,这位濒临崩坏,睥睨万煞的血色神明,放下了锋芒与高傲。
他蹲下身来,俯身低头,朝着她张开了手。
“夏萱,过来。”
但她却抿紧唇角,一动不动。
他那破碎的容颜上又浮现出无奈之色,轻轻一声叹息之后,终究是他服了软,身子往前,再度折腰,将她搂入了怀中。
“市井之言,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今晚我们睡床尾,你便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
夏萱回应:“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