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萱有想过,按照柳浮生那变态的实力,以及从他喜欢送她亮晶晶的东西,和让他生了颗蛋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传说里的那种大妖怪。
说不定是能振翅直上九重天的稀世凤凰,亦或是志怪古籍里记载的朱雀。
她万万没有想到,柳浮生的确是朱雀,却并非她想象中威风凛凛的神鸟,而是一只圆滚滚的红色小团雀。
反差感实在是太大,夏萱朦朦胧胧的一双泪眼呆呆的,还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红色团雀又“啾”一下,啄了她的脸。
此时,剩下的人晚了几步也跑了出来。
诸葛枭与温红月都因为力竭,身影有些不稳。
小白倒是状态很好,她抱着怀里的盆栽,里面的小树枝叶舒展,微风拂去了她身上的尘埃。
朔牙为了保护司飞飞,肩膀上被石头砸伤,估计是伤到了骨头,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反而是先查看司飞飞的情况。
“你可有受——”
朔牙话音未落,那把曾经名为“美男多是狗”,如今却叫“斩魔”的长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这番变化,让周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朔牙抬眸,看着年轻人目光里流露出来的恨意,吐出了一口鲜血。
司飞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不住眼底汹涌的戾气。
他抬眼看向朔牙时,嘴角抿成冷硬的直线,手上持续发力,长剑又往里送了几分。
朔牙身形一晃,咳血出声。
“首领!!!”
苍狼带着朔漠氏的人跑了过来,他们纷纷拔出了兵刃,要将伤害朔牙的人碎尸万段。
朔牙却抬起染血的手,“别过来。”
苍狼急得直跺脚,“首领,你现在还逞什么强呢?我早说了强扭的瓜不甜,中原人没我们西域人玩的花,人家男子汉大丈夫不接受你,你——”
朔牙伤势沉重,偏偏还要挤出力气瞪过去,“我真的会撕烂你的嘴。”
苍狼闭了嘴。
朔牙再看向眼前的年轻人,后知后觉,这个年轻人其实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自从两百年前,诸葛羡将“邪物”投入泉月湖之后,泉月湖便隐隐有了干涸之态,是朔牙年复一年的用自己的修为在延缓泉月湖的干枯。
直到现在,他的身体将要崩溃,无法再维护泉月湖的存在。
据说当年,朔氏的祖先与敌对部落漠氏的女首领在战斗过程中,于荒漠里迷了路,两个人将要死在寒冷的夜里时,他们遇见了神女。
那神女留下了一滴泪,化作了一汪泉水,并且留下了一句话:
若是身而为泉的女子,与身而为月的男子结合,一起供奉泉月湖,那么泉月湖就能庇佑族人无病无灾,长生不老。
不巧,当年身为月的正是朔氏祖先,而敌对部落的女首领便是泉。
两人为了各自族人,不得不放下宿敌恩怨,结合在一起,两大部落于是彻底交融,成了现在的朔漠氏。
如今,朔牙是月,可是身为泉的玉琉璃跑了,他的身体已濒临崩溃,不得不去中原寻找玉琉璃。
然而玉琉璃早已经成亲生女,且与丈夫一同死去。
大家都说朔牙对玉琉璃念念不忘,情根深种,但得知玉琉璃的死,朔牙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
玉琉璃背叛了族人,背叛了大漠,她会落得死亡的结局,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在这个时候,温红月引起了朔牙的注意。
她给他的感觉很像是诸葛羡,但他又能肯定她绝对不是诸葛羡。
察觉司飞飞是朔漠氏一族的血脉时,朔牙自然是要把他带回西域的,只是他不曾想过,司飞飞会是自己的血脉。
朔牙说:“你恨我。”
“我当然恨你。”司飞飞眼底凝着冷意,“如果不是你,我娘不会死。”
他被封印了整整两百年,以至于温红月误打误撞把他从山洞里带出去时,他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当握住这把剑时,他继承了诸葛羡的剑骨觉醒,也让他看到了过去遗忘的一切。
他还记得西域人的追杀,也记得在如此困境之中,母亲带着他与明月,还在行侠仗义,还一方太平。
司飞飞无法压抑,怒而道:“我娘不是你们所说的奸细,她要毁了泉月湖,是在救你们所有的人,你是她的丈夫,你凭什么不相信她!?”
朔牙目光闪烁,无言以对。
苍狼与身后的西域人齐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看看朔牙,又看看司飞飞。
什么?
现在这一幕居然还是父子相残的局面?
司飞飞说道:“只要你当初信任她一点点,她就不会颠沛流离,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最后死在区区一个妄念妖的手中!”
朔牙垂下眼眸,“是我对不起她,你想让我死也是应该的。”
“你本来就该死!”
司飞飞拔出剑,再度要刺向朔牙心口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出乎意料的是,拦下司飞飞的人是小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阻止他,只是有这么一种冲动。
司飞飞怔怔的看着她。
她说:“你的剑是用来斩妖除魔的,你执剑的手也很干净,不要杀人,会弄脏。”
“你什么都不懂,我必须杀了他!”
小白抓着他的手不放开,“我的确什么都不懂,可是我能听到你心里的哭声,你在难过。”
她又呆呆的按住自己的心口,懵懂的说道:“我这里也在难过。”
司飞飞身体颤抖,执剑的手不受控制的慢慢放下,他的眼里模糊一片,下意识的唤道:“娘……”
小白伸出手擦着他脸上的泪水,然后摇摇头,“我不是你娘,我是小白。”
司飞飞悲哀的笑出声:“是啊,你是小白,我的娘早就……早就不在了。”
他身影推搡的微微摇晃,被走过来的温红月扶住。
朔牙视线模糊的看着小白的身影,伤口血流如注,他的身体无力的跌倒之时,苍狼带着人一拥而上,把他稳稳扶住,为他止血疗伤。
诸葛枭看着眼前这本该与自己无关的一幕,当视线落在小白身上时,他忽然和朔牙有了感同身受。
“她不是诸葛羡,也不是温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