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了个蛋,夏萱慢慢的发现自己有了能够听懂乌鸦的话的本事。
她曾听乌鸦说起过柳浮生的过去。
在妖族里,朱雀一族因为天生的条件所限,所以并不算强大的那一脉。
一直以来,它们都活得谨小慎微。
没有强悍肉身,亦无毁天灭地的术法,空有纯净火灵,反倒成了旁人觊觎的目标。
各族强者肆意欺压,瓜分它们的灵地,掠夺族中幼雏,一代代朱雀只能退让躲避,在夹缝中艰难维系着族群的存续。
也许是否极泰来,在不知哪一日,有一窝寻常的朱雀蛋里,孵化出了一只毛色红的宛若火焰一般的小朱雀。
这只小朱雀天赋异禀,出世之时霞光漫天,灵火直冲云霄,得天独厚的血脉之力太过耀眼,令同族感到振奋。
同族把它看成是天之骄子,希望它能让朱雀一族在妖族里成为顶尖强族,不再偏安一隅,凭一身烈焰,闯出赫赫声威。
的确,它确实是把其他妖族牢牢的镇压在底下,让朱雀一族有了扬眉吐气的时候。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只雏鸟的性子是歪的。
它会把同一窝里还没出壳的小鸟推出巢穴之外,只因为它觉得那些兄弟姐妹占了自己的空间。
它也会霸占族群最浓郁的火脉之地,不许其他族人靠近修炼,再去独占专供幼雏的灵果,独吞所有资源。
它还会刻意引动火焰惊扰休憩的族人,并且以此为乐,同时仗着天赋欺压弱小,逼得对方四处躲藏。
曾经万众期待的神鸟苗子,成了全族的心病。
族长也曾经找上它的父母去劝它试着做个好人吧,可转眼间它的父母就浑身的毛被拔光的飞了出来。
莫说同族情谊了,它连最基本的亲情都分毫未存。
在它冰冷的认知里,父母的管束是多余的桎梏,族人的期许是可笑的束缚,世间万物、血脉至亲,皆不如它一己私欲重要。
大家再也不盼它振兴族群,只一心求它尽快离开族地,不要再留下来祸害族人。
再后来,它终于觉得族里没什么好玩了,于是离巢去祸害外面的人。
那一天,举族同庆。
更甚至是,朱雀一族还把它离开的那一天演变成了一个用来庆祝新生的节日。
由此可见,这只朱雀鸟就是天生的异类,天生的煞星。
它无亲无故,无情无义,无仁无善,心性乖张暴戾,以肆虐作恶为乐。
并且这股戏谑人间的性子,随着时间推移而演变的越来越肆无忌惮。
所以,柳浮生这样的大妖,若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又哪里会有正常的情爱模样?
柳浮生被夏萱手里的书砸到了脸,半张脸几乎都凹陷了下去,一个翩翩公子,看上去还真是滑稽又狼狈。
如果换做其他人,敢对他动手,绝对会被他的那些小手段折磨的死去活来。
但对他动手的人偏偏是夏萱。
柳浮生只能默默的抬手,把自己布满黑色裂纹的脸默默的捏好。
夏萱砸了他之后,也有些后悔,毕竟他现在看起来这么脆弱,像是随时会破碎,在她的眼前又化作一堆齑粉。
她抿抿唇,问:“你的身体还能恢复吗?”
柳浮生不以为意的道:“吃了我准备好的药,自然就能恢复了。”
“你把药放哪儿了?我去找!”
他道:“在烈阳城。”
夏萱抓住了他的衣角,“那我们快点启程回去。”
柳浮生微微歪头,双眼弯弯,“你很在乎我。”
夏萱果断摇头,“我才不在乎你!”
“我知道,你喜欢我。”柳浮生冰冷而苍白的指尖轻轻的戳了戳她的眼角,愉悦的笑道,“在地穴里的时候,你抱着我死也不放手,还有在洞穴外,我要死的时候,你这里可是掉了好多好多的眼泪。”
夏萱死鸭子嘴硬,“那是我心地善良,不忍心看到有人死而已。”
柳浮生也不气恼,黑色裂纹浮现的面容上浮现出笑意,“是吗?”
他黑色的眼眸里干净澄澈,有着能看透一切的魔力。
夏萱很想再板着脸,可是他那肌肤上的裂痕是如此的清晰可见。
她低着头,抓紧了衣角,纠结了许久,最后抬头说道:“柳浮生,如果在洞穴里的时候,你没有回来找我,而我还能有机会活下去的话,我一定会躲你躲的远远的!”
柳浮生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说实话,我至今也不敢相信,你会因为我而冒着生命危险陷入险境,我总会忍不住想,这会不会也是你的一出戏,为的就是让我再一次相信你,你好再次得到一点玩弄人心的乐趣。”
柳浮生:“我——”
“你闭嘴!”
夏萱捂住他的嘴,她眼尾泛红,是因为勇气来之不易,必须要在此刻把所有的话都说完,否则她怕自己就没有勇气说出来了。
柳浮生安安静静,垂眸看她。
夏萱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但是不论你的心是真是假,可是你濒临死状是真,你总归是……是从那堆恶心的怪物里救了我,单从这一点上,我要感谢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够保证今后不再对我演戏,不再对我用手段,最重要的是,你不要再修改我的记忆,不要再让我怕你……”
她一连说了许多个“不”,最后又咬咬牙,冒着豁出去的决心,说道:“那我以后就愿意和你好好过日子!”
柳浮生眼睫轻颤。
他见过世间最虚伪的情义,看过趋炎附势的讨好,畏于强权的臣服。
倒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敢这样坦诚、这样笨拙、这样孤注一掷地,说想要与他好好在一起。
夏萱慢慢的收回捂着他嘴的手,她的声音小了许多。
“我知道你本就异于常人,无法用对正常的伴侣的要求去要求你,我也是头一次和人做了夫妻,虽说一开始这夫妻都是假的吧,但好歹也是真做了,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怎么教给你。”
“但是如果我们都愿意一起去学习的话,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柳浮生。”
夏萱抬眸看他,眸光闪动,有着一分故作坚定的怯意,她其实也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那些话都收回去。
但她还是说出了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学着做一对真正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