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浮生久久没有出声。
那双惯于嘲弄万物的眼眸,此刻凝着她单薄又认真的身影,往日里看待人间万物的戏谑在此刻尽数沉寂。
夏萱看他的眼神里却已经有了躲闪。
人总是这样,当勇气褪去之后,不安和怀疑就会冒出来。
她感到了后悔,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身体刚刚有了退后的趋势,又被少年的一只手抓住手臂,倒进了他泛着破碎气息的怀里。
他俯下身,将她笼在自己的视线里,周身气息收敛得温顺,漆黑的眼眸在此刻清澈得不染半分尘埃,褪去了往日所有狡黠与戾气。
掌心轻轻扣着她的腰肢,指尖缓缓摩挲,他注视着她的眼眸时,也在思索。
他有种直觉,这是夏萱做的最后一次的决定,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不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回答的话,她会因为他那些不记得的、缺德的所作所为,而失去对他的最后一点信任。
若是如此,她一定会想着办法从他身边离开。
她当然有这样的本事。
毕竟这千百年来,她是唯一一个可以用糖炒栗子这么简单的东西当借口,骗了他三次的人。
于是,柳浮生的胸腔里浮现出一股陌生的情绪。
他记忆力不好,如果他再忘记了过去,她逃走了,不再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他还找得到她吗?
他想了很久,终于可以确定这股陌生的情绪叫“不安”。
这可真是讽刺。
他最擅长的事情便是玩弄人心,可他居然会有感到不安的一天?
他没有立马回答她的问题。
夏萱已经不想再等了,她开始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下一刻,她的脸被冰冷的手擒住下颌抬起,少年带着微凉的气息而来,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相贴,带着几分试探。
他不懂如何温存,动作生涩又笨拙,却不肯松开分毫。
但身体里残存的本能涌现出来后,温热的唇辗转摩挲,渐渐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间,他轻轻衔住她的唇瓣,彼此的温热缓缓交缠厮磨。
夏萱忽然间睁大了眼,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的一双手抱的紧紧的。
当他放松了力道,微微退后之后,夏萱咳出了声。
她捂着胸口,“你给我吃了什么?”
就在刚刚,有一颗微热而圆滚滚的东西,让她被迫的咽了下去。
柳浮生从容淡定,微微一笑,“我的妖丹。”
夏萱诧异,“啊?”
柳浮生心情极好,一手拢着她的腰,一手把玩着她胸前的一缕长发,不急不缓的道:“你不是说要与我一起学着做夫妻吗?但我们之间都没有什么信任度可言。”
她怕他还是那个算计人心,游乐人间的另类。
他怕她还会趁着他忘记过去时,逃到天涯海角。
夏萱呆呆的说:“你要把我妖化?”
柳浮生茫然,“为何觉得我要把你妖化?”
“我之前见过的,一个猫妖把自己的妖丹给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就妖化了!”
他笑,“你不想妖化?”
“我当然不想了!”
柳浮生玩着她头发的手贴在她的胸口,感受着她的心跳,“既然如此,那你可千万要记得不能离我太远了,若是妖丹感觉不到我的存在,便会让你长出羽毛和翅膀。”
夏萱一张脸皱成了包子。
他的笑声却更是轻快,“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多好?”
夏萱并不是妖,但她多少能猜到妖丹对于妖而言很重要,可是有多重要呢?
她问他,“如果我离你离的远了,你没有妖丹会怎么样?”
柳浮生但笑不语。
“柳浮生,你会不会变回原型?”
他枕着手躺在了榻上,又一手拿起了那本《我与师娘的十日危情》,看样子是懒得理她。
夏萱却推开他的书,趴在了他的身上,急切的问道:“你会不会死?我又没有修为,连最最寻常的妖怪都打不过,要是我出事了,那你会不会也跟着出事?柳浮生,你快说啊!”
她喋喋不休,实在是吵的人心烦。
柳浮生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可夏萱不仅吵,还不怎么聪明,也不知道收敛,继续抓着他的手臂摇晃,“柳浮生,我可不想害死你,你还是把妖丹拿出来——”
她一句话没说完,便被翻身而上的人压在了床榻之上。
柳浮生将她困在自己身下,捏着她的脸,让她动弹不得。
“刚刚给你妖丹的时候,倒是让我似乎回想起了不少东西。”
夏萱含糊不清的问:“什么东西?”
柳浮生的手摸进了她的裙子里,含笑说道:“快乐的东西。”
夏萱慌忙去按住他的手,“柳浮生,你现在的身体不行!”
他微微挑眉,“行不行,你试试就知道了。”
夏萱一时间接不上话。
少年竟是连脱下彼此衣服的耐心也没有,只是掀开她的裙摆,简单褪下自己身上的一点衣物。
随后,握住她的脚,勾上他的腰。
再一点点的下沉。
夏萱想要推开他,可她的手一旦触碰到他肌肤上的裂痕,她便会不由自主的收了力道,生怕自己会让他碎的更加厉害。
他脖颈与腕间都蔓延着细密如蛛网的黑色裂纹,透着几分残破脆弱,可此刻情动之时,纹路竟隐隐流转起幽微的暗光,顺着肌理缓缓游走。
冷白的肌肤衬着墨色纹路,破碎感与妖异美感交织相融。
那些本该昭示着伤痛与残缺的痕迹,在他眉眼低垂,俯身相吻的模样里,褪去了可怖,反倒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惊艳。
夏萱不敢触碰他的手,被他握住贴在了他的面容之上,他享受的眯起眼睛。
仿佛是知道她的小心翼翼都是为了自己,他舒服又惬意的微微蹭着她的掌心,意乱情迷的眼眸里,都是她的存在。
他可真不愧是妖。
夏萱伸出手,主动的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白色轻纱拂动,风来雨来,更是热闹。
外面的世界,在客栈的房间里。
小红蛋正等着夏萱把柳浮生教训的灰头土脸。
可等来的是那红色小雀鸟猛然间化作威风凛凛的赤色神禽。
小红蛋被一阵风拂下床,好在乌鸦及时飞来,叼着它,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那神鸟羽翼舒展,身形节节暴涨,翎羽如燃动的烈焰,层层叠叠铺展开来。
巨大的翅膀顺势一拢,温柔又强势地将宛若熟睡的女孩严严实实包裹在宽大羽影之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小红蛋在桌子上滚动一下。
——我爹娘在干什么?
乌鸦激动的跳脚,张开翅膀拍了拍红色小蛋。
——你独生子的地位要受到威胁了!
小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