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城依旧是热闹如初,人声鼎沸,车如流水马如龙。
回到了清净巷子里的宅院,夏萱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乌鸦早就叼着小红蛋飞了进去,又朝着小白使了个眼色。
小白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捧着盆栽跟在了乌鸦的后面,走进了宅院。
夏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熟悉的一切,迟迟没有踏步走进去。
红色的小鸟飞到她的身边,毛茸茸刚刚蹭了蹭她的脸。
她的手被一点点的握住,红衣少年模样的人穿的花里胡哨的,身影慢慢的浮现在她的身侧。
“为何不进去?”
“我在想一件事。”
柳浮生笑问:“何事?”
“当初我小心翼翼的想要离开这里,没想到会有这一天,自己竟然又走了回来。”
柳浮生握着她的手一紧,笑容里多了一丝习惯性冒出来的危险,“你后悔了?夏萱,你别忘记,我的妖丹还在你这里,你要是想要狠心的害死我,那你就走吧。”
最会保持温润如玉假面的少年模样的人,此时此刻里,语气有了无法掩藏的阴森刻薄。
他抓着她的手分明是用力的厉害,偏偏他似笑非笑的时候,嘴里的话不以为意的很。
“反正你对其他人都是善良友好的,只对我有着无穷无尽的小聪明。”
“哦,对了,糖炒栗子,是吗?我昨夜翻了翻日志,你最会用的手段就是用糖炒栗子骗我。”
“趁着我还未恢复,身体脆弱,连小妖都对付不了的时候,你大可以又用这样的方式骗我离开。”
“毕竟我的命只是我自己的,又哪里有你追求的自由更重要?”
夏萱沉默的听着他讲了一大通话,表情一言难尽的保持沉默。
柳浮生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她开口承诺不离开的话,于是他俯下身来,笑眯眯的掐住了她的脸,因为太过虚伪,想要装作友善的样子失败,反倒是显得更加的沉郁。
“怎么,你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猜到了你的真实想法?那你最好是早点走,如果等的久了,趁着小红还没有破壳,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若是你再遇到心上人,虽说是再嫁之身,但没个孩子当拖累,改嫁的阻力也能小了不少。”
“你放心,那个时候我绝对不会去打扰你的新生活,我的身子已经这样了,离了妖丹,也撑不到那个时候。”
夏萱:“……”
柳浮生一张漂亮的脸上还隐隐约约有着几道裂纹,慢慢的,他神情扭曲,那裂痕又有了加重的趋势。
“夏萱。”他咬牙切齿,“你不回答我,是不是真的有这种想法?”
说来也是奇怪。
以前他是笑容温和的翩翩公子,夏萱却会生出害怕和不安。
但现在他把自己丑陋和凶残的那一面暴露出来,夏萱竟然是觉得心里毫无波澜,说毫无波澜也不对,只是有了种心头好像被爪子挠了挠的痒痒。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看纸老虎发威,不觉得恐惧,反而会因为纸老虎的外强中干,虚张声势,而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莫名其妙的,她和他的位置竟然像是发生了颠倒。
明明实力深不可测的人是他,可是现在他却像是被牵制的那个人了。
夏萱清清嗓子,“你想让我说什么?”
柳浮生笑出声,吹过去的凉风冷嗖嗖的,“你还想说什么?”
夏萱说:“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不会再威胁我。”
柳浮生道:“我一没修改你的记忆,二没有拿绳子绑着你,何曾威胁过你?”
夏萱眨眨眼,“你在用你的命威胁我。”
“左右不是你的命,我死了就死了,与你何干,又哪里算得上威胁?”
“你明明知道你的命对我而言很重要。”
柳浮生眼底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阴毒和不甘在瞬间凝滞不动,掐着她脸的手也不自觉的松了力道。
他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眼里光点隐隐浮动,“我对你很重要?”
夏萱坦然点头,“对啊,很重要。”
他那本该是恶狠狠禁锢着她脸的手,不知何时成了轻轻摩挲她肌肤的模样。
少年颇感兴趣的问:“多重要?”
夏萱想了想,说道:“就像是水对鱼儿,天空对鸟儿,月亮对黑夜那么重要。”
柳浮生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弧度浅浅,漂亮美好。
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又回来了。
“那你还走不走?”
夏萱摇摇头,又郑重的说道:“但是如果你一直威胁我的话,我会很烦,那样说不定我就真的会走了。”
柳浮生:“我没有——”
“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和我赌气的话,这样也算一种威胁。”
柳浮生闭上嘴。
夏萱握住他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他的手有些冷。
可眼前的人红衣艳艳,好似是在燃烧的火焰,明亮灼目,他看起来应该是热的,偏偏他骨子里冷的厉害。
就像是他这个人一般。
夏萱说:“柳浮生,我不希望你受伤。”
他问:“一点点也不行?”
夏萱说:“一点点都不行。”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见过他残忍的真面目之后,还敢否定他的人。
但奇异的是,他竟然不觉得讨厌。
柳浮生的手指慢慢的插入她的指缝,指节相扣,指尖微微收紧,“看在你与我双修治伤的份上,我便答应你好了。”
他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市井之言,女子多是心软重情。
若是他伤了身,只怕会痛在她心。
毕竟,她可是喜欢他到了愿意陪他一起赴死的地步。
夏萱不知道自己在柳浮生心中的恋爱脑形象又进一步加深了,她看着院子里熟悉的风景,握紧了与少年十指相扣的手。
“柳浮生,我们回家吧。”
柳浮生眸底漾开柔润的光,他抬眼扫过周遭景致,语气慵懒:“好。”
他周身锋芒尽数敛去,只余下平和的气息,脚步放缓,任由她牵着跨过门槛。
在两人踏进院子里的那一刻,微风习习,梨树枝叶轻轻摇曳。
他们终于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