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走向自由
朔离转过头，瞳孔收缩。
“你叫我什么？”
少年压低声音。
这个老太婆刚刚叫了她的名字。
在这偌大且死寂的都城里，除了破庙里那个刚刚咽了气的老东西，还有那十几个小要饭的，根本不可能有人认识她。
老婆婆脊背佝偻着，浑浊的眼球看向面前穿着烂麻衣的少年。
满是干裂冻疮的手指抬起，指向朔离内侧缝死的裤兜。
“那里面，装着的。”
老妇人嗓音平缓。
“是不该得到的东西。”
被这根手指精准地点中藏着晶石的位置，朔离脚步立马往后退了半寸。
遇到黑吃黑的了？
“你这老太婆，一大把年纪了，倒在这跟我装神弄鬼起来了。”
“什么得到得不到的，我这兜里装的可是全副身家，几个生了锈的破铜板而已。”
“怎么，你要抢要饭的钱？”
“那是因异界的庞大因果而辐射出的东西。”
老妇人并不接这市井流氓的茬。
“有一位异界的主角用了庞大的愿望，将它送到了你身边。”
“这是为了让你暂时得以脱离原本既定的命运。”
这老太婆在说什么胡话？
朔离脸上的假笑僵住。
异界？主角？愿望？
这些词拆开来她都听过，拼在一起，简直比那个叫S-02说的话还要不知所云。
“我说，阿婆。”
少年摊了摊手。
“你是不是大晚上在巷子里被冻坏了脑子，或者是个走街串巷给人算命的？”
“你要是想靠着讲这些听不懂的鬼话来多坑我几个铜板，那算你找错人了，我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这些话，你现在不明白，以后你自然会清楚。”
老妇人继续说着。
“朔离，那位的愿望暂且改变了你的命运，但你却在之后自己选择靠近天命。”
话说到这，老人干咳了两声。
“你最终，还是会可悲的死去。”
冷风灌进朔离的耳朵里。
本来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热乎乎的肉汤带回破庙的少年，在听到这个字眼的时候，眼睛用力眨了两下。
这下大白话她听懂了。
会死。
在说她会可悲的死。
“死？”
朔离站在原地，被这直白的宣判给逗笑了。
“就算你是个算命的，你这生意做的也是烂透了。”
“外头乱葬岗里每天堆着几十辆板车的死人，这天底下，哪有人是能长生不老不会死的？”
她满脸无语。
“我一个整天要饭的，不是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吗？”
“我要是连死都怕，我早在大雪天里自己找棵树给挂上去了。”
“死与死之间，亦然有差距。”
老妇人给出判词。
朔离“呃”了一声。
行吧，这老太婆果然是个和老头一样的神棍。
差距？
能有什么差距，无非是饿死在大街上变成狗粮，或者是哪天运气不好惹到了贵人被拉到菜市口打闷棍砍头而已。
就在朔离盘算着要不要直接提着东西走人，不想再听人念经时，老妇人缓慢地掏出了一样物件。
是刚刚的铜钱。
“拿着它。”
老妇人将夹着铜钱的手越过案板，递向少年的眼前。
“它能让你彻底脱身。”
朔离看着这枚眼熟的铜钱。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青衣人随手抛给她的饭钱吗？
老太婆这是不收钱了，还是要退钱？
“刚刚出现的青衣人是过去的你，亦是未来的你，这枚铜钱代表了你们相交的因果。”
枯老的声音钻透寒风。
“有了这份存在着悖论的契机交汇，你会在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彻底脱离法则的清算。”
朔离盯着递到面前的破铜钱。
悖论，清算。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高深词被这个大冬夜卖馄饨的老妪抛出来。
但回想起刚才那个青衣人凭空变出金子的手段，这铜钱说不定真的附着着什么保命的手段。
这年头，给东西不要是傻子。
“你等一下，什么因果，什么死亡。”
她小心翼翼地把打包好的肉汤和面团揽入怀里，腾出手去接那枚铜钱。
铜钱刚一落入掌心。
站在她对面的摊主老妪，身体竟开始变薄。
不仅仅是人。
后面架着的大铁锅、里面沸腾的热水、烧红的木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颜色，向着半透明状态褪去。
朔离退后一步，立马抱紧怀里散发着热气和真实重量的食物。
“喂，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活生生的人和滚烫的汤锅，现在连个轮廓都快留不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未来的死亡？什么界外的因果！”
“你给我的一枚破铜钱，到底能挡个什么灾啊！”
她急促追问。
老妇人的身形已虚幻得如同雾气，她的视线最后一次落在朔离的脸上。
“这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为你许下的愿望。”
低弱的声音在消散的边缘飘荡。
“拿着它吧，朔离。”
“带着两位主角的愿景……走向自由。”
最后一丝灰袍的边角也被暗夜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