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跟我一起跑吗?
朔离呆站着,紧紧箍着怀里的荷叶包和滚烫的粗瓷瓦罐。
圆滚滚的白面和肉馅还在里面,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她在挨饿时产生的幻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少年反应过来,扯起挂在胸前的破麻布带子,单手将那枚黄澄澄的铜钱穿了过去,打了个死结,将它套在自己的脖颈上。
管他呢。
反正饭吃进肚子里了,东西也揣在怀里,就当今天夜里在乱葬岗边上撞了鬼,或者是碰上个路过发神经的活菩萨。
这年头,鬼要是能给饭吃,她愿意天天给鬼烧高香。
朔离用手背抹了把被风吹的发麻的脸颊。
得赶紧回去。
这大半罐子带油水的面团,足够救回破庙里所有小鬼的命。
朔离加快了脚步。
冷风夹着尖锐的冰碴在脸上刮擦,她顾不上左臂隐隐作痛的骨缝,用受伤的手抱住食物,向着城郊的方向狂奔。
夜色深沉如墨水。
“砰。”
朔离抬起腿,轻车熟路的把门踹开。
“都死哪去了!”
“快把这块烂木板给烧了,我带吃的——”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少年的脚步顿住。
没有欢呼,没有眼冒绿光的小萝卜头争先恐后地围上来。
整个大殿空空荡荡,只剩坐在佛像背面的柳知玄。
男孩听见大门被踹开的动静,转过脸来。
朔离快步走过去。
“他们人呢?”
朔离低头,借着月光打量着面前垂着脑袋的人。
“阿丫和陈默那帮人全跑去哪里了?”
柳知玄的动作顿了半瞬。
他的视线落在朔离用破麻衣下摆紧紧兜住的鼓囊囊的东西上,又闻到了顺着布料缝隙溢出来的纯正肉香。
“我把他们叫出去了。”
柳知玄语调平顺坦然。
“刚刚大家饿得忍不了,我跟陈默提了一嘴,说城西那边的废弃林子里兴许还能刨出点冻硬的烂草根。”
“他们就全都跟着陈默出去找吃的了,大概要一会才能回来。”
朔离盯着他的眼睛。
“找吃的?”
“外面现在连只耗子都翻不出来,土都快冻成铁板了!”
“深更半夜的,你让他们那群连走两步都会喘气的短腿出去挖草根,难道是准备让他们去冻死吗?”
面对朔离的质问,柳知玄安安静静地站着,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一阵风吹掉地上的细沙。
“姐姐。”
男孩开口。
“爷爷去哪了呢?”
他问。
老道士最近不舒服,就一直缩在破草堆里没醒过。
而今天夜里,朔离在这个时间点一个人满身烂泥地跑回来,怀里还奇迹般地揣着滚烫的肉食,老人却不见了。
“……”
朔离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抱着瓦罐的双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喉头干在了一起。
少年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姐姐,爷爷死了吗?”
柳知玄戳破了那张纸。
“是。”
朔离低下头。
“他死了。”
“老东西发了高烧,我想带他去找人,但在城外的烂泥地里摔破了头,没熬过去。”
“……这样啊。”
他们两人在这句话之后,双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朔离将抱在怀里的荷叶包和瓦罐先放下。
一提起老道士,她满脑子都是老道士那双定格的眼睛,和他死前对她的嘱托。
在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里,柳知玄走了过来。
他抿着唇。
“其实,我可以带姐姐走。”
“我在东城门那边,认得一个爹爹以前的旧识。”
“那人是个守城门的校尉,只要给他银子打点,后半夜交更的时候,他能放一条窄缝出来。”
“……既然爷爷不在了,那些其他的孩子也没必要管了。”
“姐姐,跟我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