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与我许以她自由
望月楼上,林子轩深吸一口气,在朔离对面的位置坐下。
林会琦则平静地选择了另一侧的位置。
洛樱抱着“煤炭”,有些拘谨地在朔离身侧坐下,脸上满是新奇与兴奋。
聂予黎自觉地坐在了洛樱的外侧,也望着栏杆外的灯火,神色放松了许多。
而墨林离,从头到尾都由朔离牵着,自然被她按在了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大家要是一直能这样开心就好了。”
“师妹,在这种时候,你应该想点别的。”
洛樱茫然的眨了眨眼。
“现在气氛多好,师妹,你作为未来的大能可不能想着悲伤春秋。”
“来,让师兄我给你打个样。”
朔离一拍桌子,她煞有其是地站了起来。
邀月台下是凡界的万家灯火,远处的微风卷起她的发尾摇曳。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朔离咳了咳。
“这种时候,应该说……”
……
“唉,我要不直接结凡阶金丹算了。”
……
“别动。”
“哦。”
墨林离指尖微动,通体由银丝编织而成的发带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发带通体呈银白色,材质似绸非绸,似玉非玉,在月光下流淌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一缕几乎与发带融为一体的银线是他自己的发丝,用秘法炼入其中,作为承载神魂印记的媒介。
“这便是我允诺你的另一物。”
“这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此物有三用。”
男人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为守护。可为你至少反击三位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其二,为牵引,无论你身在何处,是空间乱流或是秘境深渊,我都能凭此找到你。”
“其三,为印记。”
“让所有宵小之辈知晓——”
“你,是倾云峰的人,是我的亲传弟子。”
“这么厉害吗!”
“嗯。”
“不过我去哪你都能找到,真的假的?”
“是,我特意炼化,这次就算是你前往虚界,亦或是……”
“什么这次?”
银发男人顿了顿,眸中也闪过淡淡的疑惑。
“……不过是预感罢了,无事。”
……
“放开……你这个该死的蠢货!你知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小魔君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熊熊怒火,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哦?报上名来,我看看够不够资格让我松手。”
想他堂堂魔君,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但形势比人强。
“我……我是……”
赤霄脑中飞速运转。
他灵机一动,决定编一个足够唬人的身份。
“我是妖界金鹏一族的少主,我父王可是妖界的鹏皇!”
……
“不过,你到底是不是金鹏?”
“……我不是。”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魔龙。”
朔离大彻大悟。
他和魔君赤霄一个种族。
他和魔君赤霄一起在天泉秘境出场。
他最后待在女主身边。
这说明了什么——
煤炭估计是赤霄派来的攻略工具人,他和自己一样,也是男主之一的僚机!(朔离自诩五千哥僚机)
“怪不得,煤炭,你要好好干啊。”
……
“喂,煤炭,可以喝药吗?能不能自己跳起来喝?”
赤霄已经没有力气骂她了。
“我…咳咳……要血……”
“那咬我。”
……
“喂,煤炭,起床了。”
地上的小魔君毫无反应。
少年手指用力,开始蹂躏那张小脸。
依旧毫无反应。
“啧。”
朔离右手凝聚灵力,当即在自己的左臂划了一道口子,凑上前。
温热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毫无血色的唇瓣上。
……
“!!!!”
赤霄的瞳孔放大,身体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猛地向后一缩。
他手脚并用地从朔离身上滚了下来,狼狈地跌坐在腐叶堆里。
“你……我……”
“醒了?”
“我、我我……”
她看着赤霄一脸“我被玷污了”的崩溃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我说煤炭,你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不就是喝了我几口血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
好像确实不是第一次,好像很多次……
奇怪。
“闭嘴!”
赤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蠢货,你对我做了什么!”
……
女人莹绿的眸子瞪大,映着那渺小的身影。
为什么?她想死吗?
这值得吗?
为了活下去,自己舍弃双眼,背负骂名,隐忍百年,苟延残喘。
而眼前这个疯子,却能为了“痛快”轻描淡写地将性命当做筹码抛出。
“……为什么?”
为了一点不爽,值得吗?
只是一些不大不小的矛盾,一切值得吗?
当然值得。
朔离是个小心眼的人,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要是谁背叛了她,她绝对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
况且——
“为所欲为,哪需要这么多理由?”
……
【“小离,你去成仙吧。”】
【“你啊,要一直往上走,要交很多很多的朋友,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家人。有人陪着你,做你想做的事,活的痛快……别再一个人过这种受这冷风吹的苦日子了。”】
……
“要去哪玩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何干?你这种人出去也就是坑蒙拐骗吧!”
“这话就不对了,作为朋友,和你关系可大了。刘少赶紧给我推荐一点好玩的地方,最好有你们家的产业。”
“……北境的万宝城。”
……
“小道友若是手头不便,这柄刀鞘不如就由我赠予你,如何?”
声音柔媚入骨,轻轻挠在人心上。
朔离循声望去。
一位身姿绰约的绝色女子,正倚在不远处的廊柱上,把玩着玉扇,含笑看着这边。
对方身着一袭曳地的紫色长裙,随着她轻微的动作,雪白修长的肌肤若隐若现。
“如何?小道友,可愿接受姐姐这份薄礼?”
………
过了一会,衣着暴露的猫妖少年捧着一盘果盘,缓缓走近。
这只猫朔离有些眼熟,正是刚刚在外与她“闲聊”了几句的那位。
“贵客,请用。”
猫妖很快进入了状态。
某人的视线在果盘上。
盘中盛放着几种切好的灵果,每一种都灵气充沛,色泽诱人。
确实是好东西,但这也不值五十块中品灵石吧?
“嗯。”
朔离点了点头,伸手就想自己去拿。
猫妖少年的动作更快。
他捏起一颗剥好皮的冰晶葡萄,手指捏着饱满的果实缓缓递到朔离的唇边。
“贵客,请张嘴。”
朔离乐呵呵的张嘴。
这里服务还不错啊,还帮人剥皮喂嘴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七。”
……
【神通之一——异我】
可以让朔离的一击具有前世的威力。
但是异我,顾名思义,是另一个我,异世的……
卫兵队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
“我?”
朔离回过神,跟卫兵队长面面相觑。
……
一行四人(四人一猫一煤炭)离开了清溪谷,朝着宗门的传送阵走去。
“刘少,你说疫鬼长什么样?是不是青面獠牙,浑身流脓?打起来会不会爆浆啊?”
“我怎么知道。”
“刘少你真是没用,小七,对他哈气!”
某人把猫咪举起,对准林子轩。
“朔离,你幼不幼稚?!”
走在前面的聂予黎听着身后的“魔音贯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侧过身,却发现少女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男人心中微动,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行。
“洛师妹,可是有什么心事?”
洛樱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聂师兄,我只是有些紧张。”
他的话语真诚而恳切,若是换作平时,洛樱定会心中感激。
但此刻,她的心里装着事,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飘向后面那道打闹的身影。
见洛樱一时不语,聂予黎也不算是特别能言善辩的人,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朔师弟,把他与洛师妹安排在一起,应该是想让他好生照顾她吧。
但他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男人抿了抿唇,本想再说一些更妥帖的安慰之词时,却注意到面色微红的少女不停回望的视线。
原来如此吗?
朔师弟确实是…良配。
天赋异禀,道心稳定,又是剑尊首徒,未来道途定坦荡。
“……”
聂予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在洛樱和林子轩愕然地视线下牵起朔离的手,把她从打闹中拽了出来。
他艰难地吐露内心艰难的想法。
“朔师弟,我不能和你一组吗?”
“??”
“那个……朔师兄,我也想和你一组。”
“你们什么意思,这混蛋和我们三人一组了!小鬼,你别在后面站着了,出来说话。”
“呵呵。”
“停停停,五千哥,还是按我之前分的分吧!哎呀,我知道我俩是好兄弟啦,不过这样更方便。”
“……嗯。”
……
“几位仙长,有失远迎。”
刚刚的小沙弥带着一人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亦步亦趋的小女孩。
男人身披简单的袈裟,身形清瘦,面色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温和。
“贫僧是此寺住持,杜子春。”
“多谢几位仙长出手相助。”
……
橱窗的玻璃映出两张脸。
一张戴着帽子和口罩,眼神里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傲慢。
另一张束着低马尾,黑色的劲装,眼神同样懒散,神情却肉眼可见的轻松。
两个倒影。
它们就这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对视着。
【我是谁?】
白色房间,战场,联邦与血……
【我是S-02,联邦最锋利的刀。】
破败的石屋,香甜的桂花糕,清晨的竹林,总是在身后唠叨的挚友……
【我是朔离,青云宗的未来大地主。】
两段记忆,两种人生,在此刻诡异地交叠。
“喂。”
倒影开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你还要睡多久?”
S-02挑了挑眉。
“你管我?”
“我就是你。”朔离说,“当然要管。”
她笑了。
“弱智小鬼。”
……
“扑哧。”
杜子春低下头。
他的胸口,同样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贯穿了。
鲜血染红了他灰色的僧袍。
“小秋,快走!”
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得到了“变数”的命格,即使没有完全吸收,但也不可能一点改变也没有……
为何命运还是如此?
难道她的命运轨迹和自己一样,仍是在天道掌控中吗?
小秋连滚带爬地扑到身边,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挡在了杜子春的身前。
“别杀他,求求你们,别杀他……”
“子春哥哥!”
……
“终于…结束了…”
一声呢喃。
杜子春缓缓闭上了眼睛。
“嗡、嗡——”
无休止的震动声响起,他恍然的睁开眼,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嗡!”
手机在响?
“杜子春,你终于接电话了,任课老师打电话过来找人。”
“电路分析下午两点半就开考了,你赶紧去,就在四教……哎?你哭什么!”
……
街道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白日的喧嚣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夜市的喧闹。
朔离摸了摸肚子,顺着食物的香气,拐进一条清冷的小巷。
巷子口正好有个馄饨摊。
几张简陋的木桌,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正佝偻着背搅动着锅里的汤。
朔离找了张空桌坐下。
“老板,一碗馄饨。”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被端了上来。
白瓷碗里,圆滚滚的馄饨浮在清亮的汤中,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香气扑鼻。
朔离拿起勺子,吃了几口,在摊贩前的老妇人望着她脖颈上的铜钱挂饰,开口。
“感觉味道怎么样?”
她呃了声,砸吧砸吧嘴。
“感觉不错啊,不过和我之前吃的好像不太一样,是你们家的配方吗?”
“对,是不一样了……”
……
“咳,五千哥。”
“你问我师尊做什么?”
“只是与三年后要开启的‘英杰榜大比’有关。”
朔离挑眉:“哦?英杰榜?那是什么玩意?听起来就很麻烦。”
“英杰榜是正道宗门集体五百年办一次的大型大比,只许元婴境界的修士参加,算得上是年轻一辈最高规格的比试了。”
……
前尘镜里能映出什么。
自己的便宜哥哥或者无良上司?或者是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实验室?
又或者,能看到点原主的事?
原主的记忆当然是还留存在朔离的脑海里的。
不过,相对于她自己在联邦打工的几千年,那短短十几载的凡界过往就显得是那么单薄。
【“呵呵,别抱太大希望。”】
【“就你这这点微末道行,顶多也就是能把那个没洗干净的脸照得清楚点,还能看出朵花来不成?”】
它的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吐槽着,视线却下意识地跟着投向了朔离手中的镜面。
空无一物。
“这不可能啊!”
“这镜子的映照法则是绝对的,只要是还没斩尘的生灵,怎么可能照不出来?”
它猛地停在朔离面前,指着镜子。
“除非你是大乘期……你这家伙斩尘了?”
“不对啊,你不就是个元婴吗?这不对劲……这不符合法则……”
朔离维持着那个举镜子的姿势,没有说话。
没有倒影。
没有过去。
“……”
过了一会,少年手腕一翻,把那面镜子给扣了过去,镜面朝下。
……
英杰榜之上,朔离低下头,俯瞰着脚下的世界。
从这个角度看去,曾经令人仰望的名字都变得渺小了。
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上古大能,它们此刻都在她的脚底下,像是沉入深渊的星辰。
就在她脚边不到三寸的地方,刻着【墨林离】三个字。
“还挺矮的嘛。”
少年自言自语,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之前在剑冢里被追着打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家伙其实也就这点高?”
自顾自爽了会,她伸手扶上刀柄。
管你什么异类不异类。
管你什么天道规则,我今天就非刻不可了。
这么想着,朔离俯下身,准备给自己选个最显眼的位置。
她摩挲着石碑,突然,碰到了一处凹陷。
这份硬生生刻出来的刀痕好像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洗礼,以至于她刚刚一路攀登上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抹被岁月蚀得看不出轮廓的字迹。
这是……
【朔 离】
“??”
英杰榜上居然有自己的名字,这怎么可能?
朔离瞪大眼睛,她又仔细摩挲了一下,皱着眉。
只是轮廓有些像?这石头感觉怪怪的……
不过真是可恶啊,自己居然有可能不是第一个,她记住这个二字不知道谁的家伙了!
……
寂灭。
万物凋零,生机断绝。
“寂灭刀客?这什么破名字。”
“一点都不阳光,一点都不积极向上。”
“怎么听着像是个杀人盈野、心理变态、每顿饭要吃两个小孩的反派?”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平易近人,哪里‘寂灭’了?”
朔离这副挑剔的德行,林子轩的嘴角抽了抽。
好看?平易近人?
当年是谁把各大宗门的天骄抢了一遍?
“哼,我懒得和你说那么多,你先随我回林家本家落脚。”
“一来是为了给你换身行头,去去这身晦气,二来你需要熟悉一下现在的身份。”
“这次你不仅是英杰榜的魁首,更是我们林家的‘特邀客卿’。”
“作为林家客卿,你最好能真做点什么!如果我们林家有危险……”
……
“疯子,都是疯子!”
蚀魂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只有元婴期的人类,竟然真的对自己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那一刀不仅贯穿了她自己的心脏,更是直接引动了蛰伏的剑意。
蚀魂拼尽全力想要撕开空间,哪怕是燃烧本源也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就在它的身形即将淡化的那一刻,一只手抓住了它的脚踝。
“啪。”
“跑什么?”
少年的声音破碎。
“刚才不是还要弄死我吗?”
蚀魂恐惧地挣扎着,黑雾疯狂地想要甩开那只手。
“放手,你这个疯子!放手啊!”
朔离反而抓得更紧了。
哪怕手臂上的肌肉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断裂,哪怕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动手。”
下一刻,天地皆静。
耀眼的剑光从九天之上垂落。
墨林离穿着一袭胜雪的白衣,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几缕垂在身侧。
两界大战的帷幕,就此拉开。
……
“五千哥,跟你说个好消息。”
少年往后退了一步,双臂叉腰。
“我现在,化神期了!”
她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满脸得意。
“化神期懂不懂?”
“以后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找麻烦,你也别拔剑了。”
“只要往后一退,喊一声‘朔神救我’,剩下的就都交给我……”
……
“走。”
“去找你们家那些管事的长老聊聊,这事我包了,你就等着朔神救你们就行。”
林子轩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身不由己地跟着走了两步。
刚走到门口,一道金色的光幕升起,正好封住大门。
“嗡。”
“出不去的。”
他看着这道光幕,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苦笑。
“我都说了,等你回来。”
“除非长老们拿着令牌从外面打开,否则……”
“这么麻烦?”
“无碍。”
身后传来墨林离的声音。
他转过身,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既然出不去,我们便先行一步。”
“行,那我们先走。”
某人一下松开了林子轩的袖子。
“刘少你先在这等着啊,别乱跑,也别想不开。”
“等我把魔域这个任务接了,然后搞定魔尊,就回来救你!”
说完,少年准备转身就跑,手腕却一下被林子轩死死攥住。
他声音颤抖。
“朔离,你一定要回来……”
……
“朔师弟,你先在此调息片刻,此处危机虽解,但防御阵纹已被魔气冲刷得千疮百孔。”
在拿到开启无光之狱的图腾后,将这块烫手山芋安全送回,是当下优先级最高的事情。
“我去前方看看那传送古阵受损的状况,还得把这些残存的同道组织起来,清理出一条退路。”
聂予黎快速做着安排,他深深地看了朔离一眼。
“不要乱跑。”
这句叮嘱落在她耳边时,聂予黎已经提剑走下了碎石堆。
他刚一靠近废墟中心,几名侥幸存活的商队管事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围了上去。
“诸位肃静。”
“防线之外的魔军已经退走,魔君枯骨已伏诛。”
“现在,所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立刻去将残存的阵基挖出来,其余人寻找没有损毁的灵石填补灵气节点。”
朔离站在几丈开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挚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双手。
少年转过身,避开了人群汇聚的中心,朝着防线另一侧的内城废墟溜达过去。
就在之前,她还在魔域边缘的散修大营里碰见过赵书言。
刚才战况那么混乱,这小子实力低微,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魔兽一脚踩死。
出于对听话小弟的一点关注,朔离决定去专门规划给散修扎营的区域碰碰运气。
沿途的景象可谓惨不忍睹。
倒塌的牌匾被血水浸透,断脚的灵兽在瓦砾堆里发出阵阵哀鸣。
啊,总感觉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她本来是要想想回去该做什么的,算了,这些东西回去再安排吧。
反正人都在那。
“嘎,嘎。”
呕哑嘲哳的鸟叫打断了朔离漫无边际的思绪。
少年侧过头。
就在右前方的一截断墙残骸下,三只长着暗红色双瞳的魔域乌鸦正站在一具魔修的肚子上。
朔离停下脚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去去去,吃别人去,这是我杀的。”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赶了两下,魔域乌鸦便嘎嘎叫着飞走了。
朔离越过被吃了一半的魔修尸体,终于来到了散修大营的外围。
这片区域的情况比前线的街道好不到哪里去。
散修们没有护宗大阵的保护,一旦防线被破,他们就是最先遭殃的口粮。
在被撕裂的兽皮残骸之间,朔离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赵书言正背对着她,双膝跪地,上半身深深地弓了下去,两只手扣进泥土里,脊背颤抖。
“喂,小赵。”
朔离用脚尖踢开挡路的几块碎石,不紧不慢地靠了过去。
“还喘着气呢?快起来,别跪在这里装死了,外面的魔修都退干净了。”
“不过,你小子命还挺——”
“朔离!”
一声呼喊从后方响起,截断了朔离还没说完的调侃。
少年下意识地转过头。
来人是聂予黎。
他大步奔跑着,步伐虚浮踉跄。
为了强行稳住快要崩溃的两界传送阵,方才他近乎抽干了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
“嗯……?”
朔离眨了眨眼。
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聂予黎的眼角止不住地抽搐,琥珀色的眸子里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天机络】被强行催动到了极限。
他在看什么?
看她?她有什么好看的?
朔离微微皱眉。
随后,借着天机络折射出的倒影,她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青色的弟子服中央,一只手自她的胸口正中央穿刺而出。
——却像是穿透了虚无,她毫发无伤。
“咔哒。”
朔离脖颈上的铜钱应声碎裂。
身经百战的她立马反应过来,转过身,就看到了夺舍赵书言后满脸惊愕的苍梧。
这次近在咫尺的袭击本是要以【无生】一击必杀。
但诡异的情况发生了。
他的手臂居然直接穿过了朔离的胸腔,就像摸到了一团空气。
这怎么可能?只要现在存在着的生灵就不可能避的过【无生】!
难道有人替她规避了这份因果?究竟是谁……
“你就是苍梧?”
对面的少年快速拉开身位,拔刀对他,满脸不爽。
她被气笑了。
什么鬼,自己只是来找小弟,突然就被什么附身在赵书言身上的鬼东西偷袭了。
然后要不是因为这个她一直记忆模糊的铜钱,她就当场暴毙了?
“不敢跟我正面打,玩阴人这一套,还用的我小弟的身体,你知道我是个记仇的人吗?”
“之后也用不着那个白毛了,等我亲手把你大卸八块吧。”
——————
【“小离,你这一辈子有两个贵人。”】
【“一个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但他改变了你的过去……一个你永远都不会记得,但她改变了你的未来。”】
———————
你与我许以她自由。
———————
第四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