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
千面姬语气错愣,在赤霄身上来回扫视。
赤霄在魔域隐忍蛰伏了数百年,为了那个位置不惜分裂神魂前往修真界布局。
如今,当那个位置真正唾手可得时,他却将其推给了别人。
血屠本就暴躁,此时被这番离谱的言论激得脾气上涌。
“赤霄,你别卖关子了!”
他嚷嚷。
“魔域现在除了你,还有谁能坐那个位置?不会是这几年都窝在画骨窟里不敢出来的千面姬吧?”
“……”
被点名的千面姬深吸一口气,懒得骂血屠这个弱智,静静等待着答案。
“你们这些缩头乌龟,整日躲在自己的领地里,脑子都快生锈了,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赤霄语气淡淡,道出一段足以掀翻整个魔域的隐秘。
“就在几日前,也就是苍梧最后一次清醒前夕,他强行降临白玉城防线,用【无生】的神通私下偷袭了寂灭刀客。”
“寂灭刀客”四个字一出,千面姬和血屠脸上的神情就一变。
寂灭刀客。
对于修真界的正道修士而言,她是万众瞩目的青云宗旗帜,但对于魔域中人来说,这是一个可怕的名字。
朔离是墨林离唯一的亲传弟子,英杰榜大比的魁首,修真界的第一天骄。
两界战争的爆发,因她一人在林家废墟血战魔君蚀魂而起,而在后续的无光之狱探网以及防线乱战中,她更是与青云剑首聂予黎联手,将刚刚接替位置的魔君枯骨斩杀。
“魔尊大人他……”
血屠咽了口唾沫。
“他为什么要去碰那个家伙?”
“若是为了杀鸡儆猴,大可去找那些世家大族的宗主。就算真把这小怪物扼杀在襁褓,就不怕引来那个疯子,把整个魔域连根拔起吗?”
说着,壮汉渗出一层冷汗。
当年墨林离终结战争的一剑早已刻入所有老一辈魔修的神魂之中。
招惹那个怪物,无异于自寻死路。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赤霄冷哼一声。
“不过,重点不是他的动机。”
“在白玉城防线的混战中,苍梧试图依靠境界压制将其夺舍,最终夺舍失败,他不仅没有取走朔离的躯壳,反而被抢走了部分本源。”
“这绝不可能。”
千面姬皱着眉反驳。
“苍梧是何等级别的存在,一个区区化神初期的小辈,怎么可能抵御住苍梧的夺舍,还反向剥夺本源?”
“是么。”
赤霄反问,他抬起手,将黑金袍袖缓缓推至小臂上方。
在充满力量感的小臂内侧,赫然盘踞着一条漆黑如墨的细线。
黑线嵌在皮肉之下,边缘泛着灰败的气息,活物般随着脉搏起伏流转。
即便是隔着几步的距离,千面姬和血屠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黑线散发出的恐怖波动,正属于魔域至高本源。
“这是……”
血屠右眼皮一跳。
“本源反噬留下的印记?”
“看清楚了?”
赤霄放下衣袖,遮住那道伤疤,掩住眼底深处真实的情绪。
事实上,这道伤痕根本不是什么本源侵蚀,而就是刚刚,他与朔离隔着千万里绞杀对抗所留下的创伤。
他故意利用自身的【黑龙焰】将这道神识创口具象化,保留在手臂。
当然,这道伤疤必定是用作筹码的。
并不会是因为什么别的奇怪的……
“就在事发当晚,我顺着那丝波动找上门去,与她交过手。”
赤霄语调笃定。
“这道伤口就是她留给我的。”
千面姬沉默着,面色凝重。
连赤霄都无法在她手下讨到好,这寂灭刀客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而血屠,他贫瘠的大脑飞速运转,勉强将这一连串骇人的信息拼凑起来。
“所以……”
“你说的‘下一个魔尊’,是打算将寂灭刀客做成你的傀儡,扶她坐上那个位置?”
血屠越说越觉得有理,还为自己的推理感到心惊肉跳。
“赤霄,你莫不是真疯了吧?”
“那家伙可不是随便揉捏的角色,她背后还站着墨林离!”
“闭嘴。”
赤霄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妄议。
“不是傀儡,就是由她亲自坐上这个位置。”
让修真界第一天骄做魔尊?
这简直是血屠几千年来听过最荒谬的笑话。
朔离是正道最耀眼的新星,是未来注定能够飞升,受万人顶礼膜拜的人物。
现在魔域是什么情况,他们这几个盘踞在各方的魔君最清楚不过了。
魔尊的位置,看似高高在上,拥有无上的权柄,实则就是一个随时会被天地法则反噬,还要燃烧生命去填补虚界裂缝的“祭桩”。
寂灭刀客图什么?好好活在修真界不好,跑来这处泥潭受苦。
千面姬则想的更远。
她知晓,赤霄绝不是信口开河的狂徒,他既然敢抛出这套骇人听闻的提议,背后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辛秘。
“赤霄。”
千面姬开口逼问。
“你是如何做到的,竟能策反寂灭刀客?”
“你与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呵。”
赤霄低笑一声。
千面姬抛出的这个问题,可谓直指核心。
他该如何向这群见风使舵的魔域老泥鳅解释,他凭什么能让那个修真界的天骄倒戈呢?
直接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拿捏了这家伙的命脉?
这个念头在赤霄的识海中刚一冒头,便被他自己迅速否决。
朔离这蠢货在乎面子的很,如果自己单方面口出狂言,宣称拿捏了她,她绝对会翻脸。
既然不能说拿捏了命脉,那就换一种说法,向这群废物宣布,他是她的“主人”。
在魔域的丛林法则里,“主仆”关系意味着坚固的锁链与亲密,要是就这么说,他其实还有些不大好意思。
然而,顺着这个逻辑推演下去,难以逾越的鸿沟横亘在现实面前。
修真界不讲究魔域这套粗暴的关系,朔离要是知道了,只会更加生气。
那就只有……道侣。
道侣。
“……”
……
大殿内寂静无声。
台阶下的千面姬和血屠本聚精会神,等待着这位算无遗策的魔君之首抛出惊天动地的阴谋。
可他们顺着视线望过去,却看到高座上的男人突然停止了发言。
赤霄直愣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耳畔边缘,红得都快要渗出血来。
这算什么反应?
千面姬瞪大双眼,身体僵硬。
她与赤霄共事百年,见惯了阴谋诡计与剥皮抽筋,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等神态。
“……赤霄?”
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高座上的人被这道声音惊醒。
赤霄眨了下眼,他抬起手,用指尖烦躁地蹭了一下发烫的耳垂。
“慌什么。”
金色的眸子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两道身影。
“千面姬,你在魔窟里待得太久,眼界狭隘。”
他开口,给出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定论。
“你不必费尽心思去探查我和她之间的契约,你只要知晓,我与她之间的牵绊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深。”
“我与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