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的低鸣。
他们是哨兵，也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焚天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垂下眼眸，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算是领命。
灼瞳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有人再说话。
叶灵汐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冥洲。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这个男人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温和的，耐心的。
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得圆润温厚的玉石，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可现在……
那一身凛冽的气势，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冷冽逼人。
和她认识的冥洲判若两人。
叶灵汐咽了口口水，把到了嘴边的那句“要不你们排个序，污染值高的先来”给咽了回去。
在这个男人的威势下，她有点怂。
一个字都不敢多哔哔。
“行，那今天就焚天和灼瞳先来。”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焚天和灼瞳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两人在她面前站定。
叶灵汐站起身，两个哨兵很高，她得仰起头才能跟他们对视。
但此刻，焚天和灼瞳显然都很紧张，站得笔直，身体紧绷。
“放松点，别紧张，就是贴个符的事，不疼的。”叶灵汐说。
灼瞳没说话，焚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其实他们不怕疼，也根本不是因为怕疼而紧张。
叶灵汐的目光转向焚天，那是一张线条硬朗的脸，眉骨高耸，下颌线锋利。
暗红色的兽纹从他的脖颈蔓延上来，爬过下颌，顺着脸颊一直延伸到额角。
若是细看，能从兽纹中看出一些类似鳞片的纹路。
“你的污染值多少？”叶灵汐问。
“93点。”焚天的声音微微有些紧绷。
叶灵汐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一条最粗的暗红色的纹路。
触感微凉，光滑中带着细密的纹理，更像鳞片了。
焚天的身体猛地绷紧，呼吸也在一瞬间凝滞。
脸颊上传来的触感很软，带着温热的温度，触在他脸上那些从没有人触碰过的兽纹上，像是有一簇小小的火苗，从那个触碰点开始燃烧。
原来被灵汐阁下触碰是这样一种令人着迷的触感……
焚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收紧，偏偏脊背挺得笔直，一动都不敢动。
叶灵汐能感觉到指尖下那具身体的紧绷，她收回手指，抬眸看了焚天一眼。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她问。
焚天的眼睑微微垂下，睫毛挡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森蚺。”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蛇形的精神体，从来都不受向导待见。
在星际时代，哨兵精神体的形态多种多样，有毛茸茸的，有长鳞片的，有长羽毛的，甚至有元素形态的。
向导们最偏爱毛茸茸的精神体。
银狼、金狮、雪狐、灵猫……这些毛茸茸的精神体，总是更容易获得向导的青睐。
而蛇类……
他见过纪录片中，向导在看到蛇类精神体时露出的表情。
皱眉、后退、厌恶、恐惧……
甚至有些哨兵，因为精神体是蛇类，终其一生都没有被任何向导接纳过。
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迎接叶灵汐可能会露出的嫌弃、厌恶，或者至少是下意识的回避。
他垂下眼睫，不敢看她。
却在这时，耳畔传来一声好奇的声音：“红色的大蛇？”
焚天的落寞的神色顿了顿。
他好像……没有从这声音里听出嫌弃。
他悄然抬眸，对上叶灵汐的目光。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负面情绪。
只有纯粹的好奇。
焚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是的，红色大蛇，你……想看看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疯了吗？
他在说什么？
灵汐阁下没有表露出对他精神体的厌恶，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他怎么就失了分寸，还让灵汐阁下看他的精神体……
没有向导会喜欢去看一条蛇形的精神体……
他落寞的垂下眼眸，嘴唇动了动，想说一声抱歉，说一声就当他没说过，却听到耳畔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
“可以吗？驾驶室的空间会不会太小？能放得下你的精神体吗？”
焚天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眸。
叶灵汐正看着他，眼睛还是那样亮晶晶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或客套。
她是真的不讨厌他的精神体，也是真的想看看他的精神体。
这一瞬，焚天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涩涩的，却又有一股暖意从更深的地方升腾而起。
“能放得下的，我可以让精神体变得小些。”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下一刻，一条缩小了体型森蚺出现在车厢里。
暗红色的鳞片覆盖着它粗壮的身躯，在晨光下泛着幽冷深邃的光泽。金色的竖瞳像是两颗燃烧的琥珀，冰冷、威严、带着与生俱来的凛冽杀机。
它昂起头颅，暗红色的信子吞吐间，车厢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那是森蚺，雨林深处的霸主，能绞杀一切的猎手。
即便是缩小的体型的森蚺，微微昂起的脑袋，也几乎达到了与叶灵汐一样的高度。
叶灵汐对上了森蚺的竖瞳，是错觉吗，她好像从这条威风凛凛的森蚺的竖瞳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它在不安？
还是……焚天在不安？
叶灵汐忽闪着眼睛与森蚺金色的竖瞳对视。
跟雨林里的顶级掠食者对视，如果拍个照带回地球，她能跟师父吹一年……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森蚺光溜溜的脑袋，口中不由惊叹出声：“好威武霸气的大蛇！”
焚天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威武？
霸气？
灵汐阁下说他的精神体威武霸气。
不是“恶心”，不是“可怕”，不是“快收起来”。
而是……威武霸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