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也确实挺想进去的,哨兵的精神图景,于她来说是修炼宝地一样的存在。
冥洲是SS级哨兵,他的精神图景,那不得是宝地中的宝地!
但她也知道轻重缓急。
自己的安全,还是得放在第一位的。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她失笑着摆摆手。
“既然危险,那我就先不进你的精神图景了。”她看着冥洲说。
闻言,冥洲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其他哨兵也都纷纷舒出一口气。
他们是真挺怕叶灵汐一言不合,就闯进指挥官的精神图景的。
叶灵汐看着他们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暖心。
这些人,是真的在担心她。
“那这样,”她看着冥洲,“我先画一张化煞符,缓解一下你的症状。”
她现在对高污染哨兵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一无所知了。
像冥洲这么高的污染值,必然是每时每刻都承受着浊气侵蚀的痛苦。
头疼、失眠、精神图景里的狂躁和暴虐……
她之前听时七说过,他没用化煞符之前的感受,夜里很困很累,却无法入睡,脑袋里疼的像有人在撕扯灵魂,偶尔升起的暴虐情绪,恨不能拉着全世界下地狱……
冥洲的污染值比他们还高,只会更难受。
但他从来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过。
永远是一副温和的,从容的,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想到这里,叶灵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好。”冥洲点了点头,这回没有拒绝。
叶灵汐站起身,去车里拿来了画符的工具,铺在地上。
符纸、毛笔、朱砂液,一样样摆好。
她盘腿坐在篝火旁边,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照得柔和又明亮。
同时也照出了她眼底的隐忧。
她的符纸不多了。
朱砂液也只剩下小半瓶。
这些东西,在这里根本没办法补充。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里那点隐忧。
先顾眼前吧。
符纸尽量省着点用。
她铺开一张黄纸,毛笔蘸满朱砂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清明。
落笔。
笔尖触上符纸的瞬间,她体内的灵力开始自发地流转起来。
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经过手臂、手腕、指尖,最后灌注进笔尖,顺着朱砂的纹路流淌在符纸上。
大概是实力提升了,这一次画符,她感觉到了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灵力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顺着她的笔势自然而然地流淌,不需要刻意引导,不需要费力维持,水到渠成,行云流水。
丹田里两滴灵液缓缓旋转,灵力充沛得像是根本用不完。
笔走龙蛇之间,符文在黄纸上蜿蜒流淌。
她画得很专注,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篝火旁,哨兵们安静地看着她。
冥洲坐在距离她最近的位置,漆黑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她专注的眉眼照得格外生动。
叶灵汐还在专注的画着,笔走龙蛇之间,一张符箓即将完成。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离开符纸的那一刹,原本平平无奇的符箓,骤然绽放出一道金光。
血色的月光下,符纸上绽开的金色光芒格外醒目。
金光顺着符文的纹路快速流转,一笔一划,一勾一勒,像是有人拿着一支金色的笔,将整张符箓重新描摹了一遍。
片刻功夫,金光敛去,符箓又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模样。
但刚刚的金光,所有人都看到了。
篝火旁死寂了一瞬。
时七手里把玩的石头掉了,“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裴烬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
寂枭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水杯倾斜了都没发现,水洒了一地。
九睚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张泛着金光的符箓。
凛川谪仙一样的脸上出现了裂痕,浅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
冥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懂符箓,但他能感觉到那张符纸上传来的灵力波动,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要强。
强得多。
就连叶灵汐自己都愣了。
她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那张泛着金光的符箓。
极品符箓!
这绝对是极品符箓!
她画出了一张极品符箓!
古籍里只有寥寥数语的描述:“符成,金光现,符文流转,华彩内敛,谓之极品。”
她以前看到这段描述的时候,还觉得是古人夸大其词。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夸大。
是真的。
符成的那一刻,真的会出现金光。
叶灵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之前的上品符箓,能给高污染哨兵降低一点污染值。
那么现在这张极品符箓呢,能给冥洲降下来多少污染值?
她转眸看向冥洲,两人四目相接。
篝火的微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将彼此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冥洲的喉结滚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他看着她手里那张泛着金光的符纸,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张符,是要给我用吗?”
“不然呢?”叶灵汐弯着眉眼反问。
她顿了顿,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我要激发符箓了,你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冥洲坐直了身体。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节绷得很紧。
叶灵汐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手,指尖捏着极品化煞符,另一只手掐起指诀。
符箓被激发的瞬间,她抬手,将符箓贴到冥洲的眉心。
冥洲闭上了眼睛。
符纸贴上来的那一刹,他隐隐感觉到有一股十分温和的能量,顺着眉心钻入了精神图景。
他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漆黑的汪洋。
没有边际,没有尽头,目之所及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
而在这片黑色汪洋的中央,立着一座漆黑的孤岛。
没有四季,没有颜色。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些看不见的,却无处不在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这座漆黑孤岛的中央,盘踞着一株巨大的黑色藤蔓。
那是幽冥藤,他的精神体。
它太大了。
藤蔓粗壮如千年古树,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诡异的暗红色纹路。无数条藤蔓从主干上延伸出来,像蛇一样蜿蜒蠕动,铺满了整座孤岛,又延伸进黑色的海水里,消失在浓稠的浊气深处。
每一根藤蔓上都长满了尖锐的倒刺,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任何胆敢靠近的东西,都会被这些倒刺刺穿、撕裂、绞碎。
这就是冥洲的精神图景。
一片被浊气侵蚀了太久太久的,几乎已经死去的黑色汪洋。
和一座被藤蔓占据的,布满了尖刺的,没有任何生机的孤岛。
无论是冥洲还是幽冥藤,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漆黑与沉寂,也做好了在漆黑与沉寂中慢慢腐朽的准备。
可是,就在这一刻,这处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点生机的地方……
出现了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