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说愣了。
冥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息,他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
他不怀疑叶灵汐,也知道她有许多他认知之外的能力。
但涉及到安全问题,他总是要多几分警惕。
这是原则,也是责任。
“时七,九睚,你们先带着这两位去污染区里等我们片刻。”
时七和九睚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冥洲的话外音。
冥洲要支开玄爪和观野,不让他们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走到玄爪和观野跟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不算生硬,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强势。
玄爪看了一眼冥洲,又看了一眼叶灵汐,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们的警惕,也接受这个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坦荡,“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我们之前也都是联邦正规军,真的没有恶意。”
他说完便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转身朝那道被叶灵汐打开的蓝色门户走去。
观野紧跟在他身后,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两人顺着门户进入污染区内部之后,时七和九睚又带着他们往里走了一段距离。
确定他们的位置听不到外面的对话,时七才停下来,靠着光幕边缘抱臂站定,银色的眼眸依旧带着警觉。
阵法之外,雪地上安静了下来。
冥洲确认了那两人已经被带离到听不到的范围,才转回目光,重新落在叶灵汐脸上。
“为什么说在这个污染区里,咱们可以不惧任何危险?”
叶灵汐没有卖关子,抬手指了指面前那片浅蓝色的屏障:“这其实不是污染区,这是我师门的阵法——叫太极困煞阵。”
冥洲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凛川站在她另一侧,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消化“阵法”这个概念。
叶灵汐看出了他们脸上的茫然,毕竟“阵法”这个词对于星际人类来说,大概就像“星际战舰”对道观里的师父一样,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想了想,换了一种他们能理解的说法:“你们也可以把阵法理解成污染区,但是,我可以完全操控这个污染区。”
她说着,朝面前那片淡蓝色的屏障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光幕表面。
意念一动,屏障上的一小块区域忽然开始向两侧退让,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开,露出后面一片浅蓝色的、暖融融的空间。
然后又合拢,恢复如初。
“这是在阵法外面,我必须触碰屏障才能操控,到了阵法里,甚至不用任何媒介,就可以操控阵法。”
她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对玄门阵法的小傲娇,“假设在这个污染区里,他们意图不轨,想对付我们,那我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可以把他们直接驱逐到污染区外面去。”
一句话落下去,周围安静了一瞬。
这时裴烬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过来,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惊奇:“真的可以吗,动一动手指就能把他们驱逐出去?”
叶灵汐笑了一下,毛茸茸的兜帽跟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等进了阵法,让你体验一下。”
裴烬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
“不行,骗我是老虎。”
叶灵汐:“……”
凛川站在旁边,浅灰色的眼眸微敛着,像是在琢磨什么:“那我们岂不是……
在这个污染区里,可以不用顾忌他们的实力,想做什么都行?”
对方都是高污染哨兵,甚至不能长时间离开这处污染区。
只要拿捏了能随时随意驱逐他们这一点,他们确实可以不惧他们的任何手段。
叶灵汐点头,肯定了凛川的说法,“如果他们不是好人,咱们就把他们都驱逐了,把这里占下来。”
商议妥当,一行人从那道被叶灵汐打开的裂缝里鱼贯而入。
踏进阵法的瞬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阵法内部的风景和外头截然不同。
脚下不再是冻得硬邦邦的积雪,而是一片灰褐色的、踩上去微微松软的土地。
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大约到了零度左右,空气里带着一种湿润的,像是融雪渗进泥土后的气息。
几座粗木和兽皮搭建的帐篷错落分布在不远处。
更远的地方,天际线被一层淡蓝色的光幕笼着,泛着柔和的光晕,整片空间像是一个被独立出来的,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玄爪和观野正站在距离入口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两人的姿态都带着拘谨,视线一会儿落在叶灵汐身上,一会儿又移开,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盯着向导看太久。
时七和九睚站在他们旁边,一左一右,那站位与其说是陪同,不如说是恰到好处的“看守”。
叶灵汐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更远处。
那些兽皮搭建的帐篷里,这会儿已经有哨兵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正站在帐篷门口,遥遥望着他们这边。
然后他应该是冲着帐篷里招呼了一声什么。
叶灵汐的目力不如哨兵,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细节,只看到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各个帐篷里走出来,零零散散地聚拢在那片营地前方。
她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缓缓扫过,心里跟着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全都是高污染哨兵。
一个比一个夸张,完全没有一个囫囵的。
有的顶着兽耳兽尾,有的头顶长着角,全身覆盖着鳞片……
他们的模样,比叶灵汐初见冥洲一行人的时候还要严重许多。
身后传来冥洲低沉平稳的声音:"走,我们过去看看。"
叶灵汐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十二个哨兵一边前行,一边排列成一种松散却异常默契的阵型,将叶灵汐护持在中间。
对面的哨兵也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哨兵,金发在浅蓝色的屏障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待到走近一些,叶灵汐才看出来,那哨兵的金发不仅醒目,还格外潦草。
满头满面的金色毛发——金色长发,金色络腮胡,连脖颈上都覆盖着厚实的、像鬃毛一样的金色毛发。
头顶还顶着一对狮耳,边缘带着破损的痕迹,像是经历过太多次战斗留下的伤疤。
他的双手也兽化成了狮爪,粗糙的,带着厚实肉垫和弯钩利爪的手。
看起来十分不修边幅。
或者说,这里的所有哨兵,都是一副不修边幅的野人模样。
头发乱糟糟的,作战服十分破旧,有的甚至只能围着兽皮,像是已经在荒星上生活了很久很久。
待到距离近了,那个金发哨兵停下脚步。
他身后那些哨兵也跟着停了下来,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叶灵汐一行人,带着审视、警惕、好奇,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摇摇欲坠的期望。
金发狮人率先开口了,声音粗粝,带着一种因为长期不说话而有些生涩的沙哑:"我是第七军第三任指挥官北恒。你们就是之前发过求助信息的,特别行动组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