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恒还在咀嚼着,但跟以往每一次进食的感觉都太不一样了……
不再是一场为了补充身体能量而进行的任务,反而……变成了一种……他认知之外的……
享受!
他吞下了口中的食物,又伸手去拿第二块,第三块,速度越来越快……
观野站在北恒旁边,速度比北恒更快。
在北恒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已经抓起一块肉塞进了嘴里,熊耳因为太过震惊而直直地竖着,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塞满了坚果的仓鼠。
嚼了第一下,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嚼第二下,他发出了一声含混的、被肉块堵住了大半的喟叹。
嚼了第三下,他的眼角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滑了下来,混着热气蒸腾的雾气,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被别的什么情绪冲的……
玄爪比观野稳得住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他咬了一口肉,嚼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同伴,嘴唇翕动了两下。
“……我们,这些年吃的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吃。
一时间营地里安静得只剩下咀嚼声、吞咽声、偶尔被烫到后发出的嘶嘶吸气声,以及几声压到了极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呜咽。
叶灵汐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正坐在全地形战车边上,托着腮看着眼前这幅光景,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偏过头,对身侧的冥洲说:“你看他们,像不像第一次吃到火锅的你们?”
冥洲正低头喝汤,闻言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眸看了一眼那群正在狼吞虎咽的哨兵,又收回目光,落在叶灵汐亮晶晶的眼眸里,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我们比他们强一点,至少没被烫哭。”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除了时七。”
不远处,时七正在帮一个长着豹耳的哨兵盛汤,闻言猛地转过头:“指挥官,我怎么可能被烫哭?就算哭,我那也是被好吃哭了!”
叶灵汐:“……噗。”
时七:“!!!”
一顿饭吃完,营地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许多。
两方的哨兵,也在这个过程中快速的熟络起来。
北恒那边二十多个哨兵,一个个捧着空碗瘫坐在原地,脸上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冲击过的,尚未回神的恍惚感。
他们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表情复杂得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北恒坐在靠近灶台的地方,金发有些散乱,领口沾了一小块肉汁,但他浑然不觉。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吃空的餐盘,片刻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叶灵汐身上。
“……原来食物真的可以这么好吃。”他说,声音很轻。
叶灵汐正从凛川手里接过一杯温水,闻言弯了弯眉眼:“那当然,等以后熟悉了,我再教你们做更多好吃的。”
北恒的金色兽耳抖了抖,喉结又滚了一下,没有答话。
但他身后那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
下午,阳光透过浅蓝色的屏障,在灰褐色的大地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叶灵汐正靠在舷梯边消食,承托着她身体的,是编织成躺椅形状的幽冥藤。
她的怀里还抱着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出来的北极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它蓬松柔软的耳根。
她闭着眼睛,姿态看着很是惬意,但其实,她的精神力正在感知着这处阵法。
很玄妙的阵法,而且阵法核心的地方……
似乎有点意思。
她打算小憩过后,就去那里看看。
北极狐眯着眼睛,下巴搁在她手臂弯里,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咕噜声,尾巴尖轻轻晃着,一副被揉舒服了懒得动弹的模样。
凛川站在她身侧,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她揉狐狸耳朵的手指上,嘴角挂着一抹很淡的弧度。
冥洲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正在低头擦拭一柄短刃,漆黑的眼眸偶尔抬起,在那团雪白的身影上停留一瞬。
下一刻,一根漆黑的藤蔓从叶灵汐身下的藤椅上飞快的生长出来,顺着她的小腿,一路攀爬到胳膊的位置。
叶灵汐初时还愣了愣,看清是幽冥藤的时候,又放松下来,继续惬意的躺着。
只是,原本撸狐狸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把玩起了藤蔓。
北恒带着玄爪和观野走了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眼底的羡慕之色一闪而过。
三人在距离叶灵汐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北恒清了清嗓子:“向导阁下,您找我有什么事?”
叶灵汐抬起眼眸,坐直身体,手指从北极狐的耳根上挪开:“我想问问你,在这处阵……污染区里,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
北恒略略思索了片刻,说:“还真有一处地方挺特别的。”
他抬手指向营地后方偏北的方向:“那边有一处地方,很奇怪。”
“我们流落到这里二十多年,整片污染区早就探遍了,唯独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复杂的,带着敬畏的光,“唯独那处地方,我们走不进去。”
叶灵汐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营地后方偏北的方向,正好是她感应到的,阵眼所在的方向。
玄爪补充道:“那是一处被薄雾笼罩的区域,每次靠近那一带……”
说到这里,他的熊耳微微向后压了压,“我们就会不知不觉地迷路,明明就是正常的往前走,可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就回到出发的地方了。”
“我们试过各种方法,不管怎么走都进不去那片薄雾的深处。”
观野也跟着点头,豹耳动了动:“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置身在那片薄雾中的时候,我们会觉得身体特别舒服,像是精神图景里的浊气都被压住了一样,但就是走不进雾气深处。”
叶灵汐看着那个方向,心弦微动。
她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还是需要实地验证一番。
她站起身,把北极狐轻轻放到地上。
北极狐落地后甩了甩尾巴,没有走开,就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
“走,我们去看看。”她说。
随着她的声音,冥洲收起了那柄正在擦拭的短刃,起身走到她身侧。
凛川也迈开脚步,自然而然地和她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