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恒走在前面带路。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的污染值明明已经降了下去,可以将耳朵和尾巴收起来。
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而是放任了耳朵出现在头顶,时不时抖动一下。
金色的狮尾也是一样,在身后跟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偶尔扫过灰褐色的地面。
惹得叶灵汐的目光时不时看过去。
当叶灵汐的目光第三次落在那条尾巴上的时候,北恒的尾巴尖极其不明显地翘高了一点。
然后它开始以一种更显眼的频率摆动起来,时而扫过地面,时而卷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叶灵汐的眼神跟着那条尾巴的摆动走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想起了道观里的土狗,那条狗的尾巴也是这个颜色,也喜欢这样悠然自在的摇来摇去。
而看着这一幕的冥洲和凛川,眉心已经拧起来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彼此都心照不宣的眼神。
下一刻,凛川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意念一动。
叶灵汐正盯着北恒的尾巴看,忽觉脚踝处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扫了一下。
软软的触感,从她脚踝外侧滑过,带着一种欲拒还迎的力道。
她以为是北极狐又蹭过来了,低头看过去。
却看到一条雪白的,蓬松得几乎能把她整只脚都包裹进去的大尾巴,又一次悄悄贴上她的小腿。
对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她从来都没有多少抵抗力。
她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沿着那条尾巴往上看。
然后……看到了凛川温润的侧脸。
男人走在她身侧,姿态从容,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那条尾巴和他本人毫无关系。
然而,当叶灵汐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后的尾巴上时,那条尾巴却是自动自发的伸进了她的掌心里……
她也几乎是下意识的握住尾巴,捏了捏又捋了捋。
软乎乎,毛茸茸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那条尾巴在她掌心里极其自然地蜷了一下,尾尖轻轻勾住她的小指,挠得她心尖都有些微微的痒。
冥洲走在叶灵汐另一侧,看到这一幕,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
他的嘴唇抿了抿,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垂着眼眸。
然后,叶灵汐就感觉到另一条东西也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冰凉凉、滑溜溜的,一截细韧的幽冥藤从她袖口钻进去,沿着小臂内侧轻轻绕了一圈,末梢软软地搭在她腕间脉搏跳动的位置,悄悄延展到掌心,还轻轻挠了挠。
叶灵汐的脚步顿了顿,下一刻,一抹无奈的笑意攀上她的唇角。
这两个家伙又来了……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两个精神体突然就开始了争宠之路……
想到这两个精神体的醋劲,她的唇角忍不住抽了抽……
北恒走在前面,金色狮尾还在规律地摆动着,可频率明显比方才慢了一些。
而叶灵汐也确实再没有心思去关注北恒的尾巴。
她一边走,一边努力端水,摸了这边一下,就必然要去摸那边一下……
端水大师,舍她其谁……
一行六人穿过营地后方灰褐色的土地,绕过几座低矮的土丘,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
北恒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抬起一只恢复成人形的手,指向不远处:“就在前面了。”
叶灵汐的目光越过北恒的肩膀,看到了前方那道雾蒙蒙的边界。
很清晰的界限。
界限这侧,视野开阔,灰褐色的土地延伸出去,浅蓝色的天幕笼罩在头顶,和她们一路走来的风景没有任何区别。
而界限另一侧,像是被一层白色的薄雾轻轻笼住了,景物模糊,轮廓不清,越往深处雾气越浓,到最后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一片茫茫的白。
北恒的脚步停在了界限之外,金色的瞳孔落在那片薄薄的雾气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敬畏又无奈的复杂:“就是这里了。”
他伸出手,朝那片迷雾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只要踏过这条界限,进到前面的雾气里,就会迷失方向,走不了多远,又会绕回到外面来。”
叶灵汐看着那片薄雾,没有说话。
北恒以为她是没听明白,于是抬起手,伸进了前方的雾气里,手臂没入那层朦胧的边界,一半隐在雾中,一半还留在外面。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间浮起一种显而易见的放松:“很奇怪,每次置身在这片薄雾中,都会感觉到一股特别舒服的气息,像是精神图景里的浊气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他身后,玄爪和观野也跟着点头,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对那股气息有着本能的亲近。
冥洲看了北恒一眼,也抬起手,伸进了雾气里。
凛川几乎是同时动作,修长的手指没入那层纯白色的薄雾,片刻后,他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融进薄雾中的这股气息……他们太熟悉了。
在叶灵汐身上,他们感受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她把手掌覆上他们的额头,每一次她度入灵力帮他们恢复,那种温润而清透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息,和眼前这片雾气中弥漫的,如出一辙。
冥洲收回手,指尖残留的那一丝余温让他不自觉地捻了捻指腹。
他偏过头,看向叶灵汐。
叶灵汐却只是浅浅地笑着,没有伸手去碰那片雾气。
她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是灵气。
前方那片薄雾里,弥漫着浓郁且精纯的灵气,浓度甚至比她所在的任何一片区域都要高出不少。
北恒他们感受到的“特别舒服的气息”,就是灵气对精神图景的天然滋养。
但真正让这片区域走不进去的,却并不是因为灵气。
在灵气之外,还有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阵法波动,像是一道被精心布置过的门锁,温柔却牢固地将所有试图闯入的人挡在外面。
迷踪阵。
叶灵汐在心里默默地念出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