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晨宫内,
折颜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微,而她正捧着颗硕大的桃子啃得香甜。
折颜问道:“微微,若我没记错,普天之下半魔半神的凤凰向来只有我一人,你是什么时候沾染魔性,修出这副魔态的?”
林微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咱俩都是凤凰,没必要分那么细。借个名头撑场面而已,没人敢拆穿的。你也别跟我计较,我可是你养大的,找家长也只能找你自己。”
闻言, 折颜被气笑了。
东华帝君眯着眼睛,目光落在她一头雪白长发上,问道:“小林微,特意弄一头白发去翼族闹事图什么?”
“看着气派,有排面。”林微随口回道。
一旁墨渊不愿沉默落单,温和出声:“把这身装扮卸了,不适合你。”
林微歪头辩解:“哪里不合适了?翼族那群人差点把我当成他们新晋的顶尖高手,我觉得特别有气场。”
三人齐齐投来不赞同的目光,压迫感十足。只因林微现在的妆容和一身花哨红衣装束,活像顶着非主流装扮在校园里晃荡,还非得在老师跟前故意晃悠,谈不上穿衣自由,摆明带着几分调皮挑衅。
林微连忙应声:“好好好,我这就去换。”
她放下手里桃子,掐诀施法,片刻后换上一身素雅乖巧的月白裙装。
墨渊满意点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折颜紧接着追问:“微微,你刚经历雷劫出来,偏偏卡在这个节点出手,时机掐得未免太过凑巧。说,你和小五是不是早有计划?”
林微坦然回话:
“纯属临时起意。我原本正欣赏着仙娥起舞看得入神,偏偏擎苍上门搅扰,一时气闷便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且他不请自来,表明了就是要给浅浅一个下马威,浅浅是天君,不可肆意妄为,但我可以呀!”
“我又想着既然他主动送上门,索性物尽其用。浅浅也早有收拾擎苍的心思,可以帮到她的事,我顺手就做了。”
折颜面露狐疑,满眼不信:“这话哄旁人尚可,定然另有缘由。”
林微顿了顿,又说道:“的确还有一桩小事。浅浅总以为我受万年雷劫,根源在她身上。
我同她解释是自身修为太过出众才引得天罚,她始终半信半疑。
我还开玩笑说,她若实在不信,我便揍东华帝君一顿,证明一下实力,她嘴上应下信了,可我知道她心底仍旧存疑。”
“我身为晚辈自然不能真动手揍帝君,只好借着翼族一事,换种法子展示修为。”
东华闻言勾起一抹冷笑:“为何不能动手?不妨现在试一试。”
林微连连摆手:“打是打得赢你,就怕往后我夜夜睡觉都得睁着眼提防。”
一旁折颜与墨渊拼命憋笑,四处张望,故作忙碌,坚决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东华帝君无奈的白了林微一眼,又说道:“这回除掉擎苍,去掉一大隐患。性子跟擎苍一样好战的离怨和大批死士皆死,翼族元气大伤,之后不用再多费心提防。”
“白浅身为天君遇事顶在前头稳住局势,有了自身的威望,位置坐得更牢。”
“你一时受刺激,虽落下些许非议,好在往后稍加行事稳妥,口碑慢慢就能弥补回来。你们这套谋划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实打实一箭多雕。”
林微笑着回话:“临时起意,才能显得无辜,顺着局势顺手办事罢了。”
折颜又好奇问道:“微微,听说你在大紫明宫使用的琵琶音攻伤害度极高。往日在十里桃林,我见你弹琴得心应手,气息温润,你那一手琵琶本事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墨渊也一脸好奇,唯独东华帝君一听这话,心头顿觉不妙。
果然,只见林微抬手唤出沧澜,零帧起手,急促铿锵的琵琶声猛地炸响在太晨宫内。
东华帝君恶狠狠瞪向折颜,恨不得当场把折颜的嘴缝严实。因为换作之前,他还可以悄悄施法封住双耳躲开音攻,可眼下林微修为已然压过他一截,根本没法轻易隔绝声响,只能硬生生受着琵琶音的攻击。
折颜缩了缩脖子,暗自后悔随口发问,墨渊手里的茶水晃出大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琵琶巨响不停扩散。
太晨宫里仙娥仙侍拼了命四散逃跑,密密麻麻如同受惊四散的蚂蚁。
宫外还有一堆仙官好奇不信邪,慢慢凑过来看热闹。一靠近就被音波震得难受往后撤,歇一会儿又忍不住凑上去,反反复复来回折腾,还莫名其妙比起比试,比拼谁扛音波的时间最久,全都玩上瘾了。
有些实在受不了的人,躲远了扎堆聊天:
“天呐,花神入魔也太吓人了。”
“这么说来,咱们天君也太厉害了,之前居然敢直面入魔的花神。”
“我可听说了,那天在大紫明宫天君亲自顶在最前面,真的是说到做到。”
“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翼族都在说魔化花神恐怖了,真的很恐怖好嘛。我们现在只是在外围,要是直面琵琶音,不敢想,实在不敢想……”
还有人补充:“难怪那日帝君他们去调停,上次肯定是三人联手才勉强按住花神,而今天,肯定没压制住才闹出这么大动静。”
“肯定是呀,那日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好好的宴会,突然就出事了。我可听说,天君有到太晨宫求见,只是没见着帝君。”
“还好,还好,有天君能稳住花神,我可听说了,入魔后都敌我不分了,若真闹起来,我们都危险了。”
“是极,是极,还好有天君……”
就这样,林微原创琵琶曲营造的声势,不经意间反倒把白浅当日的勇敢衬得格外突出。
宫外一众神仙正还在轮番比拼硬扛音波,吵吵嚷嚷之时,远处忽然人声涌动。
太晨宫出逃的一众仙娥仙侍一窝蜂簇拥着白浅快步赶来,个个神色慌张连声呼喊:“天君!快去救救东华帝君他们!”
白浅面色肃穆,一身帝君正装,眉眼绷得郑重无比,摆出一副要挺身而出镇压乱局的模样,在全天界神仙的注视下,她脚步沉稳,毅然决然地踏入太晨宫门。
就在她去后不久,原本狂暴炸裂,嗡嗡作响的凌厉琵琶音,陡然缓缓收势。肆虐的音浪一点点褪去戾气,转而化作婉转舒缓的仙乐,清灵琵琶曲调悠悠飘出宫墙。
外头围观的众仙全都愣住,纷纷下意识伸手掏耳朵,满脸难以置信。
“没听错吧?方才还是摧魂裂魄的魔音,转眼成静心仙乐了?”
众人沉浸在温润悦耳,又滋养心神的乐曲里,越发笃定:要压住入魔失控的花神,得天君亲自出马!
事实上是白浅刚踏进太晨宫范围内,就急急忙忙私聊林微:微微,别弹了别弹了,我都被架过来平事了,快换曲子!
林微收到消息后,掐准时机切换曲风,硬生生把原创曲改成雅致仙乐。
一曲罢,外面看热闹的神仙正惊叹,就看见白浅抱着‘昏睡’的林微,慢慢走出太晨宫,朝花神宫而去。
所有仙人看得连连小声惊呼,越发佩服白浅本事厉害。
没多久太晨宫又传出,东华、折颜、墨渊三位要各自闭关的消息。众人猜测,应当是因刚刚花神的琵琶音,让三位上神受了不小冲击,须闭关慢慢调养。
……
回到花神宫,白浅把林微安置在床上,抬手布下一层结界。
结界刚落,林微一骨碌翻身坐起。
白浅笑着问道:“微微,你怎么突然又弹起凶巴巴的曲子了?”
林微耸耸肩:“好久没给东华帝君弹我自创的曲子,心里惦记着呢,折颜刚好提起琵琶,我没忍不住,就开弹了。”
白浅恍然大悟:“难怪方才东华帝君盯着折颜的眼神有杀气的,他们三个不会闹着打架吧?”
林微:“说不准,很有可能,毕竟都宣布要闭关了。”
白浅接着好奇地问道:“那我师父是会劝架,还是站旁边看热闹?”
林微摸了摸下巴,预测道:“若是放在平常,两种情况都有可能,但这次,墨渊师叔八成会跟着东华帝君一起收拾折颜。”
白浅连连赞叹:“厉害,厉害,你的琵琶曲简直是大杀器呀。”
林微谦虚地摆手:“还好啦,也就一般。”
然后,白浅直接脱了靴子,爬到林微的床上躺好。
林微笑着调侃道:“君上,您今日不忙吗?政务都处理完啦?竟然有时间陪我。”
白浅慢悠悠说道:“我作为天君,不能把底下人逼得太紧,得给他们喘口气的机会。再说我现在有大事要做,得专门留下来安抚‘入魔’的花神,任务可重了。”
林微立刻给她竖起大拇指:“绝了,真是顶好的借口。”
说完两个小姐妹靠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轻松闲聊,慢悠悠消磨时间。
另一边,嘴上说要闭关休养的三位上神,偷偷跑到偏僻无人的空地扭作一团。
三人不动用术法神通,纯靠肉搏打闹。
折颜一边躲闪一边嚷嚷:“东华!你就是个心眼成精的石头!微微在十里桃林好好的,在你太晨宫住一阵就学调皮了!”
东华抬手格挡回怼:“她刚来就在扮乖巧糊弄人,分明是你从前教导不周!”
“明明是你带歪她!”
“是你早年没好好管束!”
墨渊不语,只一味专挑空隙偷偷对着折颜下黑手。他心里暗自懊恼,当初怎么就没顺着东华的提议收下林微做徒弟。好好一个小姑娘,如今却学会折腾长辈,摆明了错全在折颜从小没带好。
就这样,三个远古的老神仙你来我往,闹成乱糟糟的一团,好似重回当年在水沼泽学宫嬉闹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