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镜拉开副驾的门,抬手虚护在车门上方,免得林微磕到头,待她坐稳后,才把副驾驶的门关上。自己则绕着车头走到驾驶室的位置坐了上去。
启动车子后,夏文镜又伸手朝但拓三人挥了挥手,打了把方向,车就驶出了达班。
细狗站在原地,整个人垮着,眼睛一直盯着车子开走的方向,脸色臭得不行。
貌巴挠了挠头,凑到但拓身旁一脸疑惑地开口:“我哥,猜叔为哪样要让微微跟着夏哥走啊,还让我帮微微跟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
难道是想微微忙着玩而毕不了业,接着复读?可微微聪明的很,就算让她玩一个月回去,考的还是比我好的。”
但拓看向二楼的位置,说道:“不要问,听猜叔的安排就好,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时,一旁的细狗小声嘟囔起来,满是委屈:“出去玩都不带上我,哼。”
但拓闻言笑了笑,又说道:“细狗,微微不是出去玩,她是出去见世面。”
细狗瞬间看向但拓,一脸认真的问道:“拓子哥,你说的给真?”
“真的。”但拓应道。
细狗立马笑开了,挠挠头说道:“我就说嘛,微微咋个会不带我出去玩呢。”
但拓没有再接细狗的话。可他知道,林微偷偷翘课跑去赌坊的事情早就不是第一次了。猜叔心里一直有数,这次特意安排夏文镜把林微带走,还特意请了半个月的假,哪里是带她见世面那么简单。分明是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让她长长记性。
另一边,夏文境握着方向盘开车,抽空侧头瞥了林微一眼,语气慢悠悠地开口:“大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是开赌坊的吧?”
林微应声:“知道,猜叔跟我说过。”
夏文境接着叮嘱:“大小姐,咱们先把话说在前头。这次带你去蓝琴,主要是去散心玩耍的,但你不能下场赌钱,可不可以呀?”
林微挑眉反问:“夏哥,你特意接我去蓝琴,却不让我赌,这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夏文境连忙接话,“你那厉害的赌运在三边坡早就传开了,我那小小的蓝琴赌坊,实在经不起你折腾。”
林微抿着嘴不再搭话,故意摆出闹别扭的样子,转头望向车窗外。
“哎哎,我的大小姐,你可别这样。”夏文境赶忙解释,“我这蓝琴可比不上鑫源。鑫源防你跟防贼似的,还特意让岩白眉盯着你,我自然得提前跟你把规矩讲清楚。”
林微依旧带着几分不服:“开着赌坊,却不让人赌,那开着还有什么意思?”
夏文镜立刻捂着胸口,说道:
“大小姐,你可别说这种让人吃不饱饭的话,听得我心口疼。我们开赌坊终究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的呀。”
“来,你听我跟你捋一捋,开赌坊首先得租场地吧?就算蓝琴位置偏,租金也一分少不了。想要招揽客人,店内装修也得花钱,这两样就是不小的开销。”
“除此之外,还要供养荷官、叠码仔和看场的人手,处处都是开支。还有不少暗地里的花销,方方面面都得打点,其中难处可不少。”
“真要是遇上你这样逢赌必赢的,赌坊一分钱利润都没有,让人怎么活呀?”
“再说,你头一回去鑫源那次,当时可是惹了不少人记恨。那时候你年纪小,很多事不清楚,如今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你赢下的那些钱,对鑫源本身而言算不上大数,可当天在场的赌场工作人员来说,可是既受了打击,还蒙受了损失。”
“就单说当时给你摇骰子的那位荷官,鑫源高薪请他,靠的就是一手控局的本事,偏偏在你这儿失了效。口碑崩了不说,最后还背上了巨额债务。”
林微忍不住插话:“输了钱该由赌坊承担才对,怎么反倒要荷官来背债?”
夏文境认真道:
“大小姐,我再跟你说一次,赌坊是营生,不是善堂。”
“荷官靠着手艺为赌坊牟利是本分,一旦造成大额亏损,自然要承担后果。”
“不过有一说一,坤恰那人倒是有手段,反倒借着你大杀四方这件事大肆宣扬,吸引了不少客人,赚回了不少收益,也算是保住了那位荷官。”
“扯得有些远了。”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赌坊里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所有人都指着这份营生糊口,赌坊赚不到钱,大家就都没了活路。”
“这下你该明白,当初你有多招人恨了吧。好在你是达班这边的人,有猜叔出面周旋,不然那些人为了自保,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微思索片刻,问道:“说白了,就是不能赢钱,对吗?”
夏文境反问道:“你赢了,赌场的人就没饭吃;你输了,大家才能吃上饭。你猜猜呗,人家想不想你赢?”
林微语气幽幽开口:“夏哥,我不想知道赌场那边愿不愿意让我赢,但我听得明白,你这是在给我套道德枷锁呢。”
被当场戳破心思,夏文镜脸上半点尴尬都没有,顺势接话笑道:“哎哟,我的大小姐,你可真是聪明。我那蓝琴本就规模不大,实在经不起折腾,你就看在我磨嘴皮子的份上,别上桌赌了行不行?咱们就单纯逛逛玩玩。”
林微笑着应道:“好,我不赌。”
夏文镜顿时喜上眉梢,心里暗自感慨:我没看错,这位大小姐的性子看着像三边坡的人,心底却格外软,实在好哄得很。
林微倚着窗沿,看着路上的风景。她当然知道,热闹光鲜只是赌坊的一面,而另一面是见不得光的。
赌坊里盘根错节牵着很多人的生计,台面之上更是实打实的生死对局。庄家盼着来客输得身无分文,赌徒又一门心思想着一夜暴富,两方心思撞在一起,从踏入赌场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夏文镜见林微默不作声,还以为自己不让她赌钱,扫了她的兴致,连忙开口缓和气氛:“大小姐,别闷闷不乐的。只要不赌钱,我让人陪你玩些别的,好不好?你喜欢玩什么?摇骰子猜大小,还是别的花样?”
林微凡尔赛道:“我不爱赌的,因为一来二去总是我赢,实在没什么意思。”
这话让夏文镜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追问:“那我就纳闷了,你特意逃课往鑫源赌坊跑,要是不赌,何必跑那里去。你别害羞呀,有什么想玩的,你尽管说,我会让人陪着你玩的。”
“夏哥,我真没兴趣。”
林微解释道:“摇骰子的话,白眉哥特意叮嘱过我,说不少人会跟着我下注,对赌场不好。至于玩牌,我的手气向来不差,没输过。还有老虎机,我一玩,金币就会不停出来,没有任何挑战性,也无趣的很。”
被凡尔赛的夏文镜听得嘴角一抽,实在摸不透她的心思,索性直问:“那你一次次逃课跑去赌坊,到底是为了什么?”
“去找白眉哥吃饭呀。”
“吃饭?你专程跑去就为了和岩白眉吃饭?”夏文镜满脸难以置信。
“是啊。白眉哥最清楚小磨弄有哪些好吃的。我每次进去鑫源逛上一圈,偶尔随手玩玩,大多时候只是四处看看。等他和经理坤恰打过招呼,便陪着我出门找吃的。”
“你们当真只是去吃饭?”
“自然是真的。”
夏文镜又问道:“这事,猜叔知道吗?”
林微耸耸肩:“我逃课本就不对,总不能主动把实情告诉他,平白把自己交代出去。我以为他不知道来着,谁知道他掌握了我的逃课情况。”
“岩白眉这人倒是聪明。”夏文镜感慨道,“每次让你进店转一圈,又刻意拦着你碰赌局,明面上尽到了本分,无形中还提高了自己的重要性;而私下还能陪着你外出,把你给哄开心了,保证让你下次还去。这处事方式,真是把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
林微接话道:“我就喜欢跟着白眉哥在小磨弄四处逛,因为他总能找到不少好吃的。”
夏文镜又说道:“我敢保证,他带你去吃好吃的,回鑫源还要报账,啧啧啧,这厮真的是太聪明了。不过,这么说来,猜叔这次可是吃了大亏。”
林微好奇反问:“此话怎讲?”
“猜叔原本以为你沉迷于赌,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带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赌场,好让你长长记性。因此,还许诺免蓝琴一年的租金当酬劳。”
林微笑了起来:“没想到猜叔竟这般破费。要不我就在你这蓝琴玩上两把?”
“大小姐!”
“我的大小姐,可千万别!你方才才答应我不赌的,别吓我啊。”
见他慌了神,林微笑着摆了摆手:“逗你的,放心吧。说了不赌,就不赌。”
夏文镜夸张地抚着胸口,连连叹道:“哎哟,可吓死我了。”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夏文镜趁机跟林微讲起‘小作坊’的赌场里常见的门道,还细细叮嘱她往后出入这类场所需要留心的各类事项,林微听得十分认真,碰到不解或是好奇的地方便开口发问,夏文镜也耐心地逐一拆解说明。
车子一路朝着蓝琴赌坊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