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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边水往事12

作者:散落满河星字数:3.8千字更新时间:2026-06-15 00:03:36
第468章 边水往事12

蓝琴赌坊,

夏文镜把车子停好后,转头看向副驾上的林微,扬着笑脸:“大小姐,到了,这就是咱们蓝琴赌坊!下车瞧瞧,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林微下车后,打量四周,眉头轻轻蹙起,满眼诧异。眼前的院落略显老旧,往来人影稀稀拉拉,半点热闹气都没有。

“夏哥,这里怎么……这般冷清?”林微语气委婉的问道。

“看着冷清就对了。”夏文镜走到林微身边,随口解释,“场子本就小,平常连租金都凑得勉强,根基弱得很,说是一推就倒也不夸张。”

“我这儿啊,通讯基本靠吼,空调基本靠手,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所以我才让你高抬贵手的,因为一旦大小姐你出手,蓝琴就可以当场宣布破产。”

两人走进屋内,里头空间逼仄,桌椅陈设略显陈旧,实打实的小作坊模样。林微在心里暗自对比,和气派热闹的鑫源赌坊一比,差距实在悬殊。

夏文镜瞥了眼场内,接着说道:“我听说小磨弄最近正在筹备一家叫做世纪赌坊的赌场,那家伙,一开张,咱们蓝琴更是没眼看喽!”

守在各处看场子的人闻声围了过来,正想开口招呼,就见夏文镜神色一凛,抬手指向林微,声音沉了几分:“都听好了,这位是达班来的大小姐,接下来一段时日会待在蓝琴。所有人都给我放规矩些,敢有半分不敬,后院逼单房里那些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一众人顿时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应声:“是,大小姐!”

林微只淡淡一点头,不多说一个字。

夏文镜看在眼里,压低声音提点道:“大小姐,您这样就对了。这地方是三不管坡,身份就是一切。你一旦软了、退了,他们立马蹬鼻子上脸。保持距离、端住架子,比啥都管用。”

夏文镜又问道:“大小姐,累不累?要是不累,我带你去看个地方,也算看个新鲜。”

林微坦然应道:“听夏哥你的安排。”

“好嘞,那咱们就不多客套了。我这就带你去看看,蓝琴赌坊真正的收入来源”

说罢夏文镜便领着她往后院走。

逼单房是一间低矮逼仄的小平房,墙体斑驳发黑,门窗紧闭着,光线很难透进去,单单站在门外,都能感受到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

夏文镜在房门口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叮嘱:“大小姐,先跟你说好。等会儿进了屋,不管瞧见什么,只当看个热闹长见识就好,可别想着插手哦。因为那样会让我没饭吃的,我俩才是自己人。”

林微神色平静,应道:“好。”

木门向内敞开,一股浑浊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间逼单内昏暗的灯光照不亮整间屋子。墙面发黑发潮,地面泥泞不堪。

屋中立着几根粗实的木柱,几名赌客被粗绳死死捆缚在上头,衣衫破烂不堪,新旧伤痕交错遍布全身,一张张脸惨白麻木,早已没了半点生气。还有人彻底瘫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宛若僵死一般。

墙角堆着棍棒与铁链,工具上还沾着污渍。在场的打手面无表情地守着,整个空间死寂压抑,听不到喧闹,只剩低低的呻吟,一眼望去,满是狼狈与寒意。

夏文镜环视一圈场内,朝打手们问道:“怎么回事?今天半点进展都没有,你们干什么吃的?”

为首的打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无奈:“镜哥,这帮人骨头硬得很,你教的法子都用遍了,就是不肯松口。我们正打算再来一轮。”

话音落下,几名打手立刻上前动手,深怕被夏文镜认为他们没努力逼单,下手都挺狠的,然后闷响接连响起,夹杂着压抑的痛哼。

其中一个打手想表现一二,拿起铁烙就走到最靠近他的赌鬼,烧红的铁烙一烫,疼得赌鬼浑身痉挛,嗷嗷直叫。

另外一个赌鬼见状,再也撑不住,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语无伦次地哀求:“别烫我……别烫我!我打电话,我马上联系家里人来赎我!求你们别烫我!”

夏文镜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不就肯还钱了?”随即又转头看向其余打手,脸色沉了下来,“你们几个是没吃饭?下手软绵绵的,他们是你大爷啊?伺候的那么舒服。还是你们也想尝尝这滋味?”

打手们心里一紧,不敢再有半分松懈,下手顿时又重了不少。

又一个人被折磨得涕泗横流,蜷缩着身子哭喊:“停下!我还有套房子!我这就让人赶紧变卖凑钱,马上把钱送过来赎我!求你们饶了我吧!”

角落里还有个汉子,即便浑身是伤,依旧梗着脖子,哑着嗓子反复嘶吼:“没钱!就算打死我也拿不出半个子儿!”

夏文镜嗤笑一声,淡淡吩咐:“嘴这么硬?把人带下去打理一下,联系那边的人,看看能不能拆兑着处理掉。”他扫了眼全场,随口感慨,“看样子今天的业绩实在平平。”

自始至终,林微就站在一旁静静观望,神情没有半点波动。

夏文镜留意到她的模样,脸上瞬间堆起笑意,走上前来:“果然是大小姐,这般场面摆在眼前,神色都不曾变上一变。热闹也瞧过了,咱们出去吧,到外头喝杯茶慢慢聊。”

说罢两人转身,一同走出了这间压抑阴冷的逼单房。

夏文镜边走边笑着打趣:“大小姐,你这份镇定,倒弄得我半点成就感都没了。本还想着带你见见这里最狠的场面,看来在你眼里也不过如此。”

林微语气平和地回道:“从前虽没亲眼见过,却也听过不少传闻,心里早有准备。夏哥有心带我开开眼界,这份心意我记着。今日也算实实在在长了见识。”

“哈哈,大小姐这话可真会宽慰人,听得我心里舒坦。”夏文镜摆了摆手,继续笑道,“我原先还暗自琢磨,你进去之后说不定会出声阻拦,念叨着不能动手、这般做法不合规矩,甚至提起不符合法律之类的话。哪知你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我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愣是没机会说出口。”

林微闻言来了兴致,挑眉说道:“那不如我陪你演上一段?”说罢她故意板起面孔,故作严肃地开口:“你们这样做可是违法的,怎能如此行事?”

夏文镜立刻接戏,一脸理所当然:“我们哪算违法?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你们这属于非法拘禁。”林微顺着话头往下说。

夏文镜摊了摊手:“我们也是没办法,不过是想保住自己的权益罢了。”

“那你们怎么能确定,靠逼单就一定能拿到钱?”

夏文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谁还没点车啊,房啊,或是三亲六戚的。你只管放心,这些赌徒为了凑钱,法子多着呢,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可这样到头来,不就是在拖累家人朋友吗?这种钱,你们也收得心安理得?”

“我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夏文镜语气坦荡又冷漠,“是他们自己先算计亲人,伸手向亲友索取时半点愧疚都没有。我本就是债主,属于受害的一方,对方主动送来钱财,我自然照单全收。”

“你真以为他们坐赌桌上的时候,不知道输光的后果?”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清楚会欠债,清楚会连累家人,清楚最后亲朋好友都要被拖下水。可他们还是赌。”

“他们总嘴硬,说自己烂命一条,谁也拿捏不住。可这帮人啊,贪生怕死得很。真到难处临头,自己缩着不敢担,最后遭殃的,全是身边真心待他的人。”

林微又问道:“还有方才你口中说的拆兑,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文镜直白解释道:

“顾名思义,就是有什么便变卖什么。道上专门有人收这类人。”

“若是对方能拿出钱财赎身,我们一手交钱一手放人,两相了结。”

“要是实在拿不出钱,就把人转手卖掉,能换多少是多少。”

“真到了连出手都没人要的地步,也就只能找处荒地,就地掩埋了事。”

夏文镜摆了摆手,收了玩笑的神态,正色提醒道:“行了,咱们不演了。我正经跟你说心里句话,往后你一定要留心一类人。”

“就是那种旁人都看得出他品性不佳,唯独你偏偏觉得他只对你真心相待,这种人最是阴险。平日里看似相安无事,一旦下手,便是狠辣至极,能把你拖入深渊。”

“我拿方才逼单房里的人给你举例。里面哭喊着要卖房赎身的家伙,其实手里根本不止一套房产,家底丰厚的很。他就是在这里赌红了眼,欠下赌债后又想赖账的。你猜我们是怎么摸清他底细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蓝琴这地方位置偏僻,寻常人根本不会主动找上门。带他过来的,正是他掏心掏肺信任的发小,他口中情同手足的好兄弟。那人先是花言巧语给他洗脑,一步步把人引到这儿。事成之后,我们只需分一笔好处给他那发小便够了。”

“到现在那人还被蒙在鼓里,只当是自己一时好赌栽了跟头,懊悔不已。你说说,他发小的心思,是不是格外吓人?”

林微轻轻点头:“确实如此,心思太过阴毒。”

夏文镜叹了口气,认真叮嘱:

“微微,我不喊你大小姐了啊,因为你一定要记牢我说的一点:千万别在处境窘迫的人面前显露家底。”

“之前听他发小说起这人的身家,连我这个外人都难免心生贪念,想再多榨取几分。”

他嗤笑一声,继续说道:“连我这个不相干的人看了都眼红,更别说他那个嗜赌成性的发小了。怕是夜里都辗转难眠,一门心思就惦记着他的钱财。”

林微轻声感慨:“深陷泥潭的人,向来见不得旁人拥有安稳顺遂的生活。”

夏文镜连连点头附和:“这话一点不假。换作我是他那个发小,多半也会做出同样的事。自己已然活得一塌糊涂,自然只想抓紧眼前的快活,过一天算一天。”

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你等着瞧,那笔好处到了他发小手里也留不住。别指望赌徒会真心收手,嘴上说着要戒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话罢了。”

夏文镜说着还故意夸张演了一遍,攥着拳头故作悔恨,装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我不赌了!我发誓再也不碰赌了!再赌我直接剁手!一定要信我!”

演完他立马嗤笑出声,语气嘲讽又通透:“嘴上誓言说得比谁都响亮,转头第二天,照样坐在赌桌上,该下注下注,半点不含糊。赌徒的誓言,最是一文不值。”

林微弯了弯眉眼,笑着说道:“夏哥这堂课讲得通透直白,道理我都记下了。”

夏文镜闻言笑意更盛,语气轻快又随和:“哎呀,不管大小姐能听进去多少,能跟你聊这么几句,我心里是真的舒坦。不说这些了,走,咱们喝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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