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拓将林微背回房间,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细心盖好被子,才转身轻轻关上门离开。
林微瞬间睁眼,眼里没有一丝睡意,她掐诀召出【万界冥界友人光环】,召来亡魂与阴差。
林微递给阴差几张符箓,阴差收下后,应允天亮再来拘走亡魂。
紧接着林微使用【天道友人之力】,治愈亡者的魂体,让他变回未受伤时的模样。
亡魂兴奋的问道:“哇~这世上真有鬼?恩....我现在就是鬼。那....我能变恶鬼嘛?我想去弄死那些人。”
说完,就一脸期待的看向林微。
林微摇了摇头,说道:“阴阳相隔,维度不同,你做不了什么。”
亡魂就失落的说道:“好吧。”
林微又问道:“按照八年前,你受伤的程度,你这时应该退居二线,为什么又重返三边坡?你……”
剩下的话,林微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一个走上缉毒之路的人,责任担在肩上,是停不下来的……
因为太平安稳的日子从不是凭空得来,总需要一群人深入险地,把性命留在他国,用血肉筑起防线,替万千普通人挡住黑暗。
“原来当初是你救的我,谢谢。”对方笑容灿烂地开口,并主动做起自我介绍,“我叫李岩。当年伤愈之后,确实安排我退到二线了,是我实在无法适应,才回一线的。”
林微皱起眉头追问缘由。
李岩缓缓讲述道:
“我们做卧底的,不怕毒贩凶残狠辣,唯独躲不过试毒这一关。不肯试毒,就得不到对方信任;可一旦沾上,就废了。而我……算因公染毒。”
“我没沾毒之前,总以为戒毒靠的是毅力,咬咬牙扛过去就没事了,可实际上不是那样的。”
“我熬过最痛苦的戒断期,扛过骨头缝里像被针扎,像被虫啃的折磨,我凭着一身意志力硬生生戒断了体表的瘾。
“可戒得了身,戒不了神经。它早就改变了我的感知。”
“毒瘾不发作的时候,我也和正常人一样正常吃饭走路、说话做事。”
“可我的世界是空的。”
“天大的喜事落我身上,我竟然提不起兴趣。再安稳平淡的日子,我体会不到踏实。普通人活着的烟火气、幸福感、松弛感,我都缺失了。”
“就像……我的神经被掏空了,只剩一片荒芜的空洞。”
“而这种空洞无时无刻不在勾着我、拉扯我。别人靠热爱、靠生活、靠家人就能好好活下去,可我似乎……不行了。我戒得再干净,也回不去普通人的人生。”
“我觉得毒品的可怕,在于它不止毁身体,它还可以是悄无声息偷走一个人的灵魂。因为它废掉了我感知美好的能力,割裂我和正常生活的所有连接,让我这辈子,永远活在深渊边缘。”
“意志力能压住一时的毒瘾,却压不住一辈子的精神空缺。”
“其实,像我一样的同志不少,所以当我听说有的同志,他们要么克制不住复吸,要么从警界精英沦为毒贩……我就觉得,我不能再待在二线了。”
“坚守信仰的我,对一线来说还有价值,所以我回来了。我李岩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我……我不想成为警察的败类,所以能死在一线,我满足,我无悔。”
林微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问道:“李岩同志,你还有什么心愿?”
李岩笑着说道:“我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唯独对不起我的小家,特别是我的妻子……是我拖累她了。”
林微说:“我带你回家。”
李岩诧异的连连问道:
“达班的大小姐,你、你不是人呀?”
“哎呦,我这话问的,大小姐你让我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咳……大小姐你不就是刚好拥有阴阳眼,又会通点灵吗?”
“你……这么神奇的吗?会不会给你造成什么损害,比如折寿?要是有,别乱来。”
“我生前死后都受了你的恩,可不能再拖累你了。你……你没去过中国,你不知道,我牺牲了,国家会善待我家人的。我……我执念没那么深的。”
看着性格底色还是如此善良的李岩,林微温和的说道:“你放心,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走吧,我带你回家。”
李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谢谢。”
林微撕开符箓,两人就原地消失了。
……
另一边,佛堂。
但拓坐在猜叔对面,将今夜之事,事无巨细的讲述,最后说道:“猜叔,微微做事很谨慎,我认为应该没有留什么破绽。”
但拓不是在告状,他是需要要猜叔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帮忙复盘一遍,排查所有潜藏的隐患。
猜叔边倒茶边平静的说道:“按你所说的细节来看,微微处理得干净利落,应该是没有问题。”
听到这话,紧绷许久的但拓肩背才微微松弛,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猜叔喝了口茶,又说道:“可这么看来,微微和那边的联系还是没断。”
但拓下意识替林微辩解:“猜叔,微微人好,她出手仅仅是认为对方是个好人。她……”
“我不是在怪她。”猜叔轻声打断了他,眼底满是通透与包容,“你不用急着替她解释。”
“微微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我唯一在意的,只是她有没有被人蛊惑利用。只要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有能力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兜底,那她想做什么,我都能接受,并且提供支持。”
但拓笑着接话道:“我也是这样跟她说的,之前是怕护不住她,才拦她的,现在她还想做,就随她。”
猜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我们达班的大小姐,真的是个三边坡的异类,干净、纯粹、心有大义的美好存在。”
话音微顿,他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添上了几分沉沉的忧虑:“可这三边坡向来容不下纯白。太过干净美好的人,最容易被人盯上。但拓,往后你寸步不离跟着微微,好好护着她。”
但拓一脸认真地保证道:“您放心猜叔,我这条命是达班给的,我会拿命护她,不让她受伤。”
猜叔看了眼窗外夜色,语气沉了几分:“我不怕她直面三边坡的恶意。因为微微心性坚韧,杀伐果断,看得清人心黑白,也扛得住磨难。”
他轻轻叹气,眼底满是真切的顾虑:“我怕的是,她骨子里太过心软。她次次带着善意救人,可在三边坡这种地方,心软最容易成为把柄。我怕她一腔纯粹的善意,最后反倒被有心人利用,平白卷入纷争,彻底被那些脏事连累,你懂吗?”
但拓点了点头。
猜叔又盯着但拓说:“所以,你不能像貌巴一样阳奉阴违,陪微微疯,记住了吗?不然,我不介意也请你吃一顿跳脚米线。”
但拓一想到弟弟貌巴就曾经替林微谎报消息打掩护逃课,自己还因此抽了他一顿。就忍不住嘴角一抽,应道:“我记住了。”
……
中国,某地。
心绪不宁的陈思思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乱的让她叹了口气,做警察家属就是这样的,特别是老公李岩出去做任务后,在漫漫长夜里胡思乱想更是常态。
实在是睡不着,她起床走到厨房里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眼睛瞥到女儿房间时,发现门缝里有光透出来。
她放下水杯,打开门,咬牙切齿的骂道:“李、媛,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在熬夜看小说,皮痒了是吧?”
因为太突然了,李媛来不及收起书,就试图用微笑蒙混过关。
陈思思走近后,一把抽出她手里书,一看封面是《预备警官》,又翻开看了起来。
李媛立刻说道:“妈,这可是新买的,你轻点翻呀。”
陈思思直接一屁股坐上床,边翻看边说道:“怎么,还不死心,还想报公安?”
李媛立刻扬起笑脸,挪过去靠在陈思思身上说道:“”妈~快要出高考分数了,你答应过我的,要是我的分数够,你就让我报的。因此我整个高三期间,可努力了呢,我一定考得上的。”
陈思思用手点了点李媛的额头,说道:“真是搞不懂你,高二之前喊你学习,你还和我各种斗智斗勇的不学,怎么到高三就发奋图强了呢。”
李媛一把抱住陈思思,撒娇道:“那是因为你的女儿我开智了呗。”
陈思思无奈的笑着说道:“好了,赶紧睡了,都凌晨五点了。”
李媛立刻要求道:“那今天妈妈你陪我睡,好不好?好不好嘛~”
陈思思笑着说:“好~ 那我去关一下灯再来陪你睡。”
看着妈妈走出去的背影,李媛眼里泪花闪了闪,她为什么突然努力了呢?因为她想知道,为什么爸爸不经常回家,即使所有人告诉她爸爸很优秀,要以他为荣,但她只想要一个常回家的爸爸呀。
陈思思刚关上卧室灯走到客厅,猛地看见沙发上端坐着一个神色温和的少女。
她瞬间绷紧神经,连声追问:“你是什么人?怎么进到屋里来的?你想做什么?”
听见动静,李媛立刻从房间里冲出来,死死挡在母亲身前,满眼警惕地盯着来客。
林微轻声开口解释:“我没有恶意。一些特殊的原因,贸然登门,惊扰到你们,我很抱歉。我是受李岩同志所托前来。”
这话一出,母女二人的戒备只增不减。身为缉毒干警的家属,常年活在仇家报复的阴影之下,她们下意识把林微当成了前来寻仇的人。
二人正要高声呼救,林微身形一晃,转瞬便来到她们近前,取出银符封住了两人的哑穴。
紧接着,她点燃一炷犀角香。
母女俩慌忙捂住口鼻,可下一瞬,一身整齐警服的李岩缓缓显现在空气中,母女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们只有两个小时,可以好好道别。”
道别两字,瞬间戳破母女俩的心防,泪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李媛急忙望向林微,指着自己的喉咙,焦急地想要开口说话。
林微摇了摇头,拿出两本特制簿子与三支笔递过去:“阴阳殊途,不能开口交谈,你们用纸笔来沟通吧。”
交代完毕,她走到一旁的沙发闭目养神,留给一家人完整的独处空间。
母女二人再也顾不上别的,眼泪止不住滚落,低头握着笔,与李岩一字一句地聊。
之所以只能用笔交流,一是阴阳有戒律,生人同亡魂对话会损伤阳气,林微不愿伤及母女二人;二是这里是公安小区,一旦两人克制不住情绪放声痛哭极易引来旁人,这里可不许宣扬怪力乱神,她不想给自己惹祸。
而且林微向来行事克制,她只负责维系这次短暂重逢,不会额外插手别的事。
……
今日万更~
读者宝子们,请随便留个言,活跃一下热度,这本小书已经有点淡淡的死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