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林微站起身,走到那哭得难以自控的一家三口面前开口:“好了,告别就到这里,我们该走了。”
李媛当即就要跪倒在地,林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你这是干什么?”
李媛说不了话,但脸上满是恳切,分明是在恳求林微,想让李岩再多停留一会儿。
林微轻轻叹了口气:“阴阳殊途,你爸爸不能久留。他若是长时间停留在阳间,耽误他的轮回,也会损害你们的健康。”
话音落下,李媛浑身一软,就要瘫倒在地上,见状陈思思连忙跪坐在地上,将李媛紧紧搂进怀中,母女二人无声的哭着。
林微沉声叮嘱:“让你们短暂重逢,是因为李岩是有功的英雄,我才破例的。这件事你们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因为一旦传出去,不仅地府会追责我,也会影响李岩轮回时的评判,你们一定要记牢。”
陈思思和李媛重重地点着头。
这番话是她特意编的说辞。若是让悲痛未平的母女二人随意对外提及,只会被旁人视作哀伤过度神志不清,无端招来流言非议和无数麻烦。让二人牢牢守住秘密,也是为了不影响她们的正常生活。
“走吧,李岩。”林微说完就要转身,却被李媛拉住了手。
李媛泪流满面的比划着: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李媛又站起身,快步拿来纸笔,飞快写下几行字,随后把本子递到了李岩面前。
纸上写着:爸爸,我一定会上公安大学,重启你的警号。
李岩看完后,一边落泪一边轻轻摇头,满脸都是反对。他比谁都清楚这条缉毒之路布满凶险,打心底里不愿意女儿踏入其中。
他又看向妻子陈思思,这辈子亏欠她的已经太多,实在不忍心再让她未来又为女儿整日担惊受怕。
陈思思笑着与李岩对视后,又伸手拿过女儿手里的本子和笔,写道:
李岩,今生你我夫妻缘分浅,可我从来没有后悔嫁给你,你不必对我心怀愧疚。我理解你坚守的事业,孩子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我们做父母的理应成全。你安心离去,我会带着女儿好好活下去。
林微震惊的看向陈思思,按照常人的思维,经历过李岩牺牲之事,陈思思本该拼死拦住女儿,阻止孩子再踏入这份危险的职业。
可她没有,反而坦然选择成全。
林微这一刻真切体会到,陈思思作为一名警嫂早早就做好了直面别离的准备,她的骨子里也藏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坚韧。
林微走到陈思思和李媛身后,抬手轻轻一挥,二人立刻陷入昏睡。她弯腰伸手稳稳托住将要倒下的母女,温柔地将二人平放在地上。
李岩满眼疑惑地望向林微。
林微轻声解释:“我怕我们走后,她们继续痛哭,哭多了,很伤身体的。”
紧接着林微掐动法诀,阴差转瞬现身。她麻溜地掏出一叠符箓递过去,语气带着歉意:“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我灵机一动,就带着李岩跑这来了,真是很抱歉呢。”
李岩死在三边坡,应该从当地引渡阴间,而林微则把其带回了中国,这属于让阴差异地办公了。
阴差扫了一眼符箓,小声说道:“林大人,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还有,你没让亡魂和生人直接对话吧?”
阴差这么问,是因为若没有阴司法力加持,亡魂与生人直接对话,会严重损耗活人的元气。而林微只拥有【万界冥界友人光环】,真的不具备让亡魂与生人直接对话的能力。
林微连忙应声:“我懂规矩,没让他们直接对话,全程拿纸笔沟通。”
阴差继续发问:“那林微特意传唤我,所为何事?”
林微指了指地上昏迷的母女,睁眼说瞎话:“能不能暂时强化李岩的魂体,让他可以触碰到活人。你也看见了,她们母女躺在这里,我力气有限,实在搬不动。”
阴差嘴角猛地一抽,实在没料到林微会说这么离谱的理由,真的是太扯了。
林微见状又塞了几张符箓。
阴差立刻一本正经的说:“凡事应当善始善终,等李岩安顿好他的家人,我再引渡他不迟。”
话音落下,阴差施下法术,把李岩的魂体凝实固化。
李岩满怀感激地看向林微,随后弯腰将妻女一一送进李媛的卧室。他打来清水,细心为二人擦拭脸庞,一举一动都透着爱意与不舍。
林微又拿出安魂香轻轻点燃。
阴差嗅着袅袅散开的香气,不由感叹:“林大人真是大手笔,这般上等的安魂香也舍得给她们。”
“她们值得。”林微又看向阴差,“我为一位冥界的阴差朋友制香时多出了一份,若你不嫌弃,可赠与你一些。”
阴差忙不迭应声:“不嫌弃,不嫌弃,林大人给的都是好的。”
林微只是笑着,并没有把香拿出来。
阴差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连忙说道:“林大人没有阴司法力,再碰上今天这种场面难免束手束脚。
我身上有一枚冥牌,也可赠与你。往后再遇上类似情况,你就能够直接让亡魂和生人面对面交谈,不必再用纸笔传话了。”
林微笑盈盈地将香递了过去,又快速接过对方递来的冥牌,嘴上还客气着:“这多不好意思呀,让你破费了。”
阴差也满心欢喜,深深吸了一口香气,满眼赞叹:仙品!冥牌我随时能再申领,而这香是可遇不可求的。
……
下午四点,达班。
“咚咚咚~”
“微微起床啦,你已经饭都不吃的睡了一整天了。你不是说想吃烧烤吗?我已经喊拓子哥开始烤了,你快起来吃一点。”细狗在门口,温柔地喊道。
被喊醒的林微是有起床气的,可对方是细狗,还满心惦记她没有吃饭,她只能压下了火气,又胡乱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好声好气地应道:“我哥,我洗个脸就去吃。”
听见林微答应吃饭,细狗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乐呵呵地离开了。
而林微呢,坐在床上,眼神放空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洗漱。又悠哉悠哉换了一套衣服,哼着歌下楼。
刚下楼,就看见但拓叼着烟,漫不经心地往烤肉上撒调料。这一幕,看得林微眼前一亮,挑了一下眉。
但拓看见走下来的林微,快速将烟掐灭,又开口问:“大小姐,你的那份要不要放辣子?”
林微笑咪咪地回道:“辣。”
但拓一脸:“???”
林微快速走到他身旁,伸手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说道:“拓子哥,你这身肌肉练得可以啊,辣得很嘛。”
但拓用手指弹了一下林微的额头,说道:“问你要不要放辣子,你说我辣?给是没睡醒,在说梦话呢?”
这时护妹的细狗闪现,一把林微拉到身后护好,才对但拓说道:“拓子哥,你打微微做哪样?”
但拓看了一下手,又看了一下细狗,反驳道:“我没打,我只是弹了一下。”
“我看见了,你打她。”
“我没有……”
“我亲眼看见的。”
突然,林微捂着额头,夸张的喊:“哎呦~哎呦~好疼啊,我哥你要为我做主啊!你妹妹我要被打死了~”
细狗本来是生气的,但看到林微这么浮夸的表演,瞬间就不气了。还特别认真的纠正林微道:“微微,你手捂错了,拓子哥弹的是另一边。”
林微麻溜地换另一边捂着叫唤。
细狗:“……”
但拓:“……”
“好啦,别玩了,快过来吃东西。”猜叔笑着喊道。
闻言,林微就不演了,哒哒哒跑到桌子边,坐下后,又朝但拓说:“拓子哥,我的烤肉要加辣子,多多的辣子。”
但拓笑着应道:“听见了。”
细狗则笑着跟过来,挨着林微坐下。他一边给她盛汤,一边把林微喜欢吃的挨个摆到她面前,最后干脆伸手,将猜叔跟前那盘香脆的炸排骨端过来,放在林微手边。
猜叔忍不住对细狗说道:“细狗,那盘炸排骨可是我点的菜。”
细狗理直气壮地回话:“猜叔你今天都吃过两顿饭了,微微一整天没吃东西,先让给她吃一下嘛。”
猜叔当场被气笑,转头阴阳林微:“又不是我不让你吃饭,昨晚怕不是去偷鸡摸狗了,才起不来吃饭的吧?”
细狗立刻护着人:“猜叔,微微是姑娘家,可不能这么说她,她不过就是爱睡觉。”又转头对林微说:“不好听的话,我们不听,你快吃饭。”
林微笑盈盈的不接猜叔的话,边大口干饭,边欣赏但拓烤肉,下饭的很呐~
“你眼睛往哪里看呢?”
“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是不是疯了?”猜叔三连问林微。
细狗抢先回到道:“微微在看烤肉啊,她都一天没吃饭,饿的眼睛发光了嘛,猜叔你问的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无语的猜叔:“……”
心虚的林微:“……”
林微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猜叔,我回来到现在都没见过阿明哥呢?怎么,他的生意好到连达班都没空来了?”
阿明是猜叔的干弟弟,在三边坡的曲碰地区混,他原本从事“坤帕迪”(边境新娘)生意,被猜叔‘劝’善后,现在主要靠经营着歌厅、买卖山货等生意,路子很野。
猜叔问道:“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我想让他重操旧业来着……”
细狗没等林微说完就插话道:“微微,吃饭,别瞎说话。阿明之前做的坤帕迪是缺大德的,猜叔亲自去曲碰狠揍了阿明三次,阿明才收手的,你莫乱提议。”
“边境新娘”并非浪漫的异国婚恋,而是一条披着婚介外衣的非法利益链。本质上就是非法中介利用信息差和弱势群体的生存困境,把跨境婚恋做成了一桩买卖人口的灰色生意。
林微问道:“我哥,阿明停手后,三边坡的坤帕迪生意停了吗?”
但拓刚好端着烤肉走过来,就接话道:“怎么可能停,阿明不做,有的是人做。比如说他之前的手下刘金翠,如今背靠象龙商会,开着金翠歌舞厅,还把坤帕迪做的风生水起。”
林微说道:“所以啊,我要买新娘肯定要找自己人,阿明哥不会坑我的。”
细狗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微微,你买哪样新娘,你得买新郎。”
“我哥,这……合适吗?”林微眼睛亮亮的反问道。
细狗一脸认真的说道:“你想买就买呗,钱够不够?不够,哥给你凑一点。我们挑个你喜欢的,多花点钱也没事。”
“细狗,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吗?”猜叔边站起来打细狗的头,边骂道。
细狗嘟嘟囔囔的说道:“微微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买个新郎而已嘛……”
细狗不敢讲了,因为猜叔又抬起手要打他了,他怂怂的不讲话了。
“你要做什么?”猜叔边坐下,边盯着林微问道。
林微生怕巴掌甩到她头上,立刻一脸真诚地解释道:“我们达班的人太少了,达班园区的地也拿到手了,得培养人手啊。猜叔,参考一下艾梭的孤儿队。”
“所以,得告诉明哥,我要的人是有要求的,要跟我当初一样,是被家人放弃的,绝望的,活不下的。”
细狗听不得这个话,就说道:“微微,你有家人,我们宝贝着你呢,不许胡说。”
林微笑着哄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家哥最疼我了。哥你先别说话,我和猜叔谈正事呢。”
听到是正事,细狗就闭嘴了,噘着嘴默默给林微倒水。
“你的意思是,买来的新娘要和原生家庭一刀两断,好培养成自己人?”
林微点了点头,又问道:“年龄不限,毕竟园区需要的工作人员有点多,让阿明哥多找一些,但告诉他我给的价格也会很高。”
“这个不成问题,在三边坡符合这个条件的女孩很多,只是……你要直接买断?”猜叔又问道,因为买新娘这事不符合林微的行为,他不得不确认。
林微说道:“明面上买断,对外的说法也要坚称是买断,如果有家人来纠缠,参照你们当初是怎么处理我原生父母的,就怎么处理他们的父母。但等人到了之后,告诉她们,可以赎自己。”
“具体怎么赎?我有个大概的规划,比如我之后会安排老师教她们学各国语言,学一些技能。学成后,就都在园区打工。”
“然后根据她们在园区所干的工作来算工资,给她们发工资。如果想离职,交完赎身钱,我们就让她就走。”
“如果她们不想走,就接着在园区工作。所以要强调一点就是如果对方很反感,或者说不适应,就尽量不收。”
猜叔心里很满意,但嘴上骂着:“你这是做慈善呢?又是教谋生本事,又是发工资可以赎自己的。”
林微吃了一大口烤肉,含糊不清的说道:“不,我养死士呢。”
细狗听了半天,只关心一件事,忍不住又开口问道:“微微,你认得我们处理你父母的事了,那你……怪我们吗?”
“是原生的父母,不是我林微的父母。”林微又靠着细狗的肩膀,“他们已经在追夫河里杀我了一次,是哥救了我。他们看我有价值,想吸我的血,才又来找我的。你们心疼我,处理了他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
闻言,细狗就放心的笑了起来,猜叔和但拓也温柔的看着林微。林微不在意就好,但……他们也不后悔处理了那家人。
林微嗅了嗅,就说道:“拓子哥,不要再听我们讲话了,你烤的肉糊咯。”
但拓大步跑向烧烤架,抢救了起来。
细狗又认真地问林微:“微微,那你给还买新郎?要是买,哥给你凑钱。”
“细狗!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哪样?”猜叔边骂边拿拖鞋扔细狗,又弹射起身准备狠揍他。
被拖鞋砸到的细狗还嘴硬的说道:“猜叔,微微想要,就给她买嘛。”
猜叔眼神杀向林微。
林微立刻坐直,表态道:“我不要!”心里腹诽道:打了我哥,可就不能打我了噢!
猜叔就拿起另外一只拖鞋,边揍细狗边骂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你。”
这时,但拓拿着一根竹棍闪现过来,准备让猜叔请细狗吃一顿跳脚米线。
然后,就是吃上跳脚米线的细狗,‘满意的’嗷嗷直叫。林微则悄悄摸摸的低头干饭,生怕跳脚米线也有她的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