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点,套房门铃被按得急促。
提尼亚打开光脑发现是喀戎后给他开了门。门板刚拉开一条缝,外面的人直接挤了进来。
提尼亚走到客厅看着他。这位帝国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这会儿连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白大褂没脱,下摆沾着几块可疑的焦黑,领口扣子崩掉两颗。平时梳得规整的黑发乱七八糟地搭在额前,有几缕还被汗水黏在脸颊上。他眼眶红得吓人,眼底全是红血丝。
接到天衍坐标的那一刻,喀戎连手里的试管都捏碎了。
提尼亚本想嘲讽两句,话到嘴边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硬生生咽了回去。
“姐姐在睡。”提尼亚压低声音,侧身让开路,“你轻点,别吵她。”
喀戎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往主卧走。脚步很轻,但步子迈得极大。
门缝漏进一缕外面的灯光。
姜梨烬本就浅眠,加上今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神经并没有完全放松。床畔多了一道阴影时,她就醒了。
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喀戎就那么站在床边,身形僵直,双目死死盯着床上隆起的那团轮廓。
姜梨烬叹了口气。这人在黑暗里的呼吸声都在发抖,压抑得让人听了都胸腔发闷。
她翻了个身,掀开被子一角,伸出手。
“站那当雕像呢?”她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过来。”
这简短的两个字,成了击溃喀戎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没脱衣服,连鞋都没顾上脱,直接单膝跪在床沿,俯身将脸埋进她颈窝。
他抱得很紧。手臂箍在姜梨烬腰上,力道大得有些失控,骨节都在隐隐作响。
“我身上脏。”他嗓音哑得厉害,“有味道。”
说是这样说,但他的手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闭嘴。”姜梨烬抬手,顺势环住他的脖颈,“睡觉。”
喀戎没再说话,只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消毒水味并不好闻,但姜梨烬没嫌弃。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黑发,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着,直到他的呼吸平复下来。
……
早晨。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洒进来。姜梨烬睁开眼,第一感觉是胳膊酸。
手还环在喀戎脖子上。这人整晚就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头埋在她肩窝,连翻个身都没有。这种角度,加上他高大的骨架,整晚窝着,脖子不落枕才怪。偏偏他硬是忍了几个小时,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吵醒她。
姜梨烬抽回手,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
“醒了?”喀戎直起身,眉头皱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脖子,就帮姜梨烬按起手来。
姜梨烬单手从床头柜摸过光脑。屏幕上跳出苏寒发送的未读简讯。
第一条关于房子:【殿下,您名下的两套备用房产均被查封,我已经重新归入您的名下。今早已经安排专人将其中位于中央星区翡翠湖畔的别墅打扫完毕,安保系统也已全面升级,您随时可以入住。】
第二条关于达伦:【凌晨三点,达伦亲王在监察局羁押室内畏罪自杀,法医鉴定结果为利用撕碎的衣物上吊,现场无搏斗痕迹,监控画面完整,消息已于今早六点对外公布,旧贵族派系目前群龙无首,乱作一团。我已趁机冻结了他们名下的几个核心账户,明天的内阁会议,他们翻不起风浪了。】
姜梨烬看完,把光脑扔回被面,笑着挑了挑眉。
天阙和苏寒这两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达伦死了。”姜梨烬随口提了一句。
喀戎按摩的手一顿:“便宜他了。敢动用轨道炮,死一百次都不够。”
“去洗澡。”姜梨烬嫌弃地踢了踢他,“换洗衣服找提尼亚借,你俩身形差不多。”
顶层套房的餐厅大得离谱,长条形餐桌上摆满了各式早点。
姜梨烬走过去,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喀戎跟在她身后出来。他穿着提尼亚的备用休闲服,尺寸小了一圈,肩膀处的布料绷得很紧。配上他那张禁欲的脸,违和感拉满。
提尼亚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到底没出声嘲讽。毕竟昨晚这人那副丢了魂的惨状,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吃饭。”姜梨烬拿起筷子,夹了个水晶虾饺塞进嘴里。味道不错。
餐桌上的气氛出奇的和谐。雷恩带着神盾小队在酒店外围布防,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吃到一半,姜梨烬的光脑响了,是巴尔的视讯请求。
“听说你昨晚被轨道炮击中了?”巴尔开门见山,语气里压着火气,“神盾小队是吃干饭的?连个老东西都防不住!”
姜梨烬咬了一口虾饺:“防住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巴尔冷哼一声:“雷恩已经把详细报告发给我了。达伦那老狗死在监察局算他走运,要是落到我手里,我让他尝尝联邦的极刑。”
“行了,别马后炮。”姜梨烬打断他,“神盾小队干得不错,回头你给他们发点奖金,走我的账。”
“缺你那点钱?”巴尔瞪眼,“我已经让人调了一批最新的防御设备过去,下午就能送到你的新住处。我这边也差不多了,等我回家!”
视讯挂断。姜梨烬看着黑掉的屏幕,摇了摇头。这头暴躁的蟒蛇,关心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硬核。
“苏寒那边处理干净了。”姜梨烬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达伦一死,旧贵族那帮人彻底成了散沙。翡翠湖畔的别墅已经收拾好了,吃完饭我们就搬过去。”
她视线转向坐在提尼亚旁边的罗温。小孩正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香肠,红头发软趴趴地贴在脸颊上,乖巧得不行。
“罗温。”姜梨烬喊了一声。
罗温赶紧放下叉子,坐直身体:“姐姐。”
姜梨烬看着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达伦死了,皇室那边的阻力基本扫清。你的身份,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几个人动作齐齐停住。
罗温缩了缩肩膀,眼神怯怯的。她从小被当成雄性皇子养大,老皇帝为了保护她,连最亲近的侍女都瞒着。现在要公开雌性身份,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姐姐……”罗温声音很小,“那些坏人会不会又来打我们?”
“怕什么。”姜梨烬语气很淡,却透着十足的底气,“有我在。”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你是帝国未来的皇帝,不需要当个阴沟里的老鼠藏头露尾。你是雌性,这不仅不是弱点,反而是你坐稳皇位的最大筹码。懂吗?”
喀戎适时开口补充:“殿下说得对。科学院那边我会出具一份最权威的基因鉴定报告,这个消息一旦公布,那些摇摆不定的中立派会倒向你。”
天衍也跟着附和:“一旦公开,旧贵族的余党会彻底失去法理上的支持。他们原本还想扶持旁系上位,现在正统的雌性皇储出现,他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罗温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政治博弈,但她听懂了姜梨烬的话。只要有姐姐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怕。小孩用力点了点头:“我听姐姐的。”
姜梨烬满意地收回视线。正准备继续吃早餐,旁边传来“当啷”一声脆响。
提尼亚手里的银质刀叉掉在瓷盘上。他瞪大眼睛,蓝瞳里满是震动,视线在姜梨烬和罗温之间来回切换,嘴巴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等等。姐姐,你刚才说什么?罗温……是雌性?!”
姜梨烬瞥了他一眼:“你耳朵聋了?”
提尼亚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跳起来,双手抓着头发,表情崩溃到了极点。“怎么会是雌性呢!她明明是个皇子啊!全星际都知道她是皇子!”
“老皇帝为了保护她,改了性别档案。”喀戎在旁边淡定的解释。
“可是!”提尼亚急得跳脚,“我昨天刚让云澜旗下的高定品牌,连夜赶制了三十套当季最新款的雄性童装!全手工定制!连袖扣都是拿粉钻切的!”
他指着罗温,痛心疾首:“三十套啊!全都是按照雄性童装的尺码裁的!你现在告诉我她是雌性?!”
姜梨烬被他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退了重做。你堂堂星际首富的继承人,差这点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提尼亚委屈巴巴地凑到姜梨烬身边,活脱脱一只讨要说法的大金毛,“这是我的心血!我还特意挑了最衬她红头发的颜色!”
姜梨烬甚至没办法,轻轻推开他:“别心疼了。云澜集团明年的免税额度,我让内阁酌情考虑的。”
提尼亚眼睛一亮,变脸比翻书还快:“真的?免税额度提高百分之五就行!”
“前提是,你得先把那些雄性童装处理掉。下午搬家,我不希望在我的新别墅里看到一堆没用的破烂。”
提尼亚立正站好:“保证完成任务!我这就让人重新定做女装!粉色的!带蕾丝的!还要镶满小碎钻!”
罗温抗拒地皱起小脸:“我不要粉色蕾丝!”
“抗议无效!”提尼亚大手一挥,“女孩子就得穿粉色!”
餐桌上热闹起来。姜梨烬看着这群人,眼底浮现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