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轻盈地漫过长廊。
挂在手腕上的铃铛叮咚作响。
莲花宫坐落在山顶,自它建立之初,传到如今已有百余年。
一直从山顶蔓延至山脚,整座山脉都是莲花宫的教众。
任凭清风拂过裙摆,桑芜将一直藏在袖子里饲养蛊虫的器皿拿出来,她这几日利用蛊虫,已经将莲花宫大致的宫殿以及错落分布摸了个透彻。
想到副宫主刚才看她的眼神,桑芜原本松懈的心,又提了起来。
还不能掉以轻心。
这段时间尹月对她虽没有往日严格,但那些暗中监视她的眼睛,却从未消失过。
若是掉以轻心,她又会重蹈上次覆辙,就像莲花宫教众埋伏苗寨一样。
趁着长廊拐角处没有人,桑芜又再次确认蛊虫的情况,没有专门的场地饲养这些虫子,它们前期羸弱,需要额外照料,也实属正常。
指尖拨弄着柔软的蛊虫,桑芜确定它没有咽气,一命呜呼。
这才长长松口气。
又小心翼翼将饲养蛊虫的器皿给盖好,藏在身上。
…
书房。
花也将截获的正派人士来往密信一一拿出来,摆在书桌。
放下书信的动作十分轻盈,花也就好像生怕碰到什么一样。
尹月:“……”
这家伙真是欠抽!有必要这样吗?
她和桑芜根本就没在书桌上做些什么龌龊的事情,花也这么一搞,好像没有那回事,也变得有那回事了!
花也:“宫主,有一事我必须得说明,您待那苗疆女子不薄,可您毕竟…一把火烧了苗寨。”
“如今苗王动怒,已经和武林中的正派人士联络上了,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大举进攻莲花宫。”
生气归生气,尹月也不是不讲理,不分场合之人。
她看似无意,伸手用掌心托着侧脸,手指则是翻开花也递过来的信件,眼眸一瞟,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着。
尹月:“原来是这几个老家伙,我早就知道他们对我看不顺眼,没想到,如今居然沦落到求助苗疆。”
“他们不是经常自诩身为正派,从不依附于他人吗?”
“真是好笑。”
花也点头:“宫主,你知道就好。”
“现在正派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又辱了人家苗疆的圣女,放在身边,日日夜夜欺辱。”
“人家苗王可是勃然大怒,放下狠话,要抽宫主您的皮,扒宫主您的筋。”
知道外界一向对她风评不好,尹月从来不放在心上,但这回似乎是听到苗疆要派人强行将桑芜带回去。
尹月眉宇间隐隐约约有了不悦,她手掌压在这一叠叠信纸处。
语气透露着阴森:“乌合之众,我堂堂莲花宫,还怕他们不成?”
“有本事就让那苗王过来,我倒要瞧瞧…他口气狂妄成什么样。”
放完狠话后,尹月身上的吊儿郎当也就尽数消散,她同花也就着这个问题,一直秉烛夜谈。
直到花也和她面上均有倦意,尹月这才打算放人。
“好了,你且去休息吧。”
已入深更半夜,花也身心俱疲,她应了下来。
走至门边,花也似是想到什么,脚又停顿,她盯着尹月,眼里神情深邃。
尹月被她这么盯着,浑身不自在,开口说:“阿也,你要说什么话就直说…别这样盯着我,挺唬人的。”
都被尹月挑明了,花也实在憋不住:“宫主,你该不会…半夜还要去桑芜那儿吧?”
当场被揭穿的尹月有一瞬躲闪,不过,她到底是做这莲花宫宫主自由自在惯了。
又恢复以往高高在上的模样。
“是又如何?”
“难道…我去她那里都不可以吗?那我干脆把她放了,大家都皆大欢喜。”
知道现如今的宫主是说什么都不会听,花也无奈耸肩。
“宫主,我只是觉得…你走到如今不容易,莫要被那苗疆圣女给算计了。”
“我看她虽然平日里在宫主您面前表现的很是正常,看不出来有谋逆的心思。”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不显山不露水,才是最为棘手的。”
“宫主,养毒之人最是擅长用毒,您莫要被毒蛇反咬一口才是。”
“多的我也不多说了,宫主想必也不爱听,我就此告退。”
伴君如伴虎,花也自从上任副宫主以来,懂得点到即止。
她知晓多说一分,宫主就会厌烦,但要是说的刚刚好,宫主就会听进去。
开口刚想说话,花也就已然离去,连衣裙最后一角,也消失的荡然无存。
徒留尹月心思沉甸甸。
她看着桑芜刚才留下来的香囊,握在掌心中,仿佛就抚摸上桑芜那温润如玉的肌肤。
桑芜…真的对她有异心吗?
她饲养蛊虫,又是何种目的?
果真只是出于爱好吗?
…
房内点着一盏油灯。
桑芜手撑在桌边,这几天过度使用蚩尤神血,导致…她身体变得更为虚弱。
原本可以压制的寒疾又来势汹汹,让她身上变得冰冷异常。
门外依旧守着尹月派来看住她的婢女,桑芜手指抠住桌边,心中清楚。
尹月并没有真正对她放下芥蒂,还得再过几日…她必须拿下尹月的信任,让尹月觉得她真的…此生非她不可。
非她不嫁。
非她不思,非她不念。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漂浮着这些念头,门外伫立的婢女这时纷纷弯腰,恭敬道:“参见宫主。”
尹月慢着脚步,不知道自己怎么又走到这里来了。
她原本惦记着花也的叮嘱,是不想来到这里的,不曾想…她脚一拐,还是过来了。
想着她同桑芜一同休息,门外守着这么多婢女,有点什么响动能听得一清二楚,尹月就浑身不自在。
她抬手:“罢了,不必行此大礼,夜已深,你们都回去休息,明日再来当值。”
婢女们垂眸,什么也没问。
“是,谨遵宫主命令。”
等到众人退下,尹月这才推开门,她一步迈了进来,就见桑芜不知何时睡倒在桌边,她纤细如白玉的手臂旁,还放着看到一半的医书。
这么用功?
尹月猫着腰,轻手轻脚伸手拿过桑芜手中的医书,她确实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将熟睡的人儿给吵醒。
随手翻看两页,上面写的不过是些难懂的药方,没有什么能让人起疑的点。
尹月心中又有些愧疚,她小心翼翼将手中医书放回去,随后又用手背探了探桑芜额间的温度。
凉的让尹月吃了一惊。
随后尹月赶忙解下自己的狐裘,盖在桑芜身上,她满目尽是春意。
“真是的…为了等我,都不去榻上睡吗?”
“要是着凉了,该怎么办才好…”
她温柔的抱起桑芜,这就将人往床榻上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