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庭的花开的正好。
白色花瓣纷纷落尽溪水中,尹月伸手抚摸着流水潺潺,她抬头,看着桑芜换了一身苗疆的嫁衣,甚是惊讶。
开口:“阿芜,你这是——”
桑芜走到她身边,乖巧坐下。
“这是我们苗疆的嫁衣,我想,我们挑个良辰吉日,在蚩尤大神的见证下,完婚即可。”
“不知阿月可愿意?”
不曾想,桑芜竟然把大婚都排上了事宜。
尹月略微吃惊。
她身为莲花宫的宫主,并不在乎外界怎么看她,怎么评论她。
在说书人的讲述中,尹月向来是担任女大魔头的位置,令小儿夜不哭啼,闻风丧胆。
女子与女子相恋,在尹月的莲花宫中,并不是什么龌龊事。
但这放在“正派人士”眼中,就是所谓的大恶不赦,邪魔上身。
如尹月所见,苗寨里的这群人,也都是些迂腐之徒。
她压根就没指望过桑芜有朝一日会跟她提出大婚这样的想法。
见到尹月久久没有应答,桑芜心中有一瞬错乱。
大婚是她刺杀尹月的关键,倘若尹月视而不见,恐怕她只能另寻良策,难度会大大增加。
桑芜:“怎么,阿月是不愿同我成婚吗?”
“我就这般让阿月厌弃?”
听她委屈言语,阿月伸手抚摸桑芜头顶,她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笑。
尹月:“怎会。”
“我只是在想,阿芜当真愿意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吗?”
“你们苗疆,似乎也不接纳女子与女子成婚。”
“你是圣女,自然是苗疆的门面,他们会允许吗?”
说到这个,桑芜顿时来劲。
“怎么不允?”
“我是这苗疆的圣女,难道我同心爱的女子成婚,这都不可?”
“那我做什么圣女,不如把这职位放下,同我的好阿月游山玩水,吃遍天下珍味。”
听她讲的头头是道。
尹月坚若磐石的心,也软了几分。
尹月:“好。”
“只要你愿,我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乐意。”
“那就挑个良辰吉日,你我成婚,百年好合。”
…
好日子很快就挑出来。
桑芜神采奕奕的准备着大婚的事宜,尹月那时候还真以为桑芜是一心一意嫁给她。
殊不知,桑芜早就有了别的打算。
可惜她一直蒙在鼓中,并不知情。
苗寨里张灯结彩,顺应着汉人的习俗,贴上了喜字。
就连原先吹胡子瞪眼极为反对的的大祭司,连着几日也把自己紧紧锁在屋子中,不曾参与。
尹月知晓他这样的老顽固,定然气得不轻。
也就没有上前打搅他。
任由他气着。
气死最好。
“阿月,你觉得我美吗?”
两人都换了嫁衣,尹月是按照莲花宫出嫁的习俗,穿着一身白袍。
白色在世人眼中是不祥的颜色,莲花宫却将白色视为圣洁。
尹月亦是如此。
她仔细端详着桑芜,微颔首:“美。”
桑芜一下揽过她的肩,压了下来,对着面前的铜镜瞧了一眼,温声软语。
“那我的阿月也美。”
“漂亮极了。”
她的嘴向来是这么甜,说起狠话来也毫不相让。
一句简单的夸赞,尹月垂眸浅笑,很是受用。
大婚仪式到了晚间,差不多结束。
苗寨中开了宴席,面对桌上的山珍海味,苗人们脸上这才有了丁点笑意。
尹月饮了几杯薄酒,就回到屋中。
桑芜脸颊也染了一丝薄红色,靠近尹月。
她伸手一下就揽住尹月的腰肢,张口覆上去。
唇舌纠缠。
两人衣衫跌落。
红烛微摇曳,窗外风声拂过,还有着一两个醉酒人的嬉闹。
正在尽兴之际,桑芜不知何时掏出一柄匕首,抵在尹月脖颈间。
血痕顿时显现。
尹月怔愣,没有想到一直温顺的桑芜会做出这种事情,她双眼朦胧,酒意还未退去。
脑子却已然醒了一半。
尹月:“阿芜,你这是做什么!”
质问声响起,尹月就听见桑芜低声说:“自然是杀了你。”
“阿月。”
只有杀了尹月她才能救族人,只有杀了尹月,苗寨才能恢复安宁。
否则将永无宁日。
这回的桑芜闭着眼,手指使出了毕生力气,刀刃割破尹月血肉。
自小与野兽搏斗,与同类搏斗的尹月身体起了本能反应,她抓着桑芜手腕,两人在床上挣扎打斗。
不多会,尹月趁着桑芜一个间隙,就将匕首反抓在手中,狠狠抵着桑芜的脖颈。
尹月眼里含恨,低声咒骂。
“阿芜,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我真不该…真不该同你成婚!”
咒骂还没结束。
桑芜眼里含笑,却仿佛听不见尹月的数落,尹月疑惑,质问:“你…为何发笑?”
“说啊!”
没有等到桑芜的回答。
尹月等到的是桑芜伸手抓着,她紧紧握着的匕首,将匕首送进胸口。
刀尖没入刹那,尹月就见到桑芜白皙胸口完全被血渍打湿,她下意识松手。
不曾想,桑芜仿佛是瞅准尹月这个机会,完完全全让匕首填满她的胸口。
尹月这才反应过来,她大吼:“桑芜,你疯了!”
“你这是做什么!”
“你要自戕吗!”
耳边朦胧一片,桑芜看着尹月歇斯底里,心里却有莫大的愉悦。
她张口,呼吸困难,一字一句往外蹦:“阿月。”
“我…爱你。”
“我心悦于你。”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欢喜你。”
话说的断断续续,桑芜却很满足,她丝毫不觉得匕首插进胸口疼痛。
这比起她这几日的煎熬,算得上是轻松无比。
尹月压根就不想听,双手捂着耳朵,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恨恨的盯着桑芜。
桑芜:“阿月,我没骗你。”
“这些我说的都是真话。”
“只是…你我注定不能…同时苟活于世…我是苗疆的圣女,你是莲花宫的宫主。”
“你伤害了我的子民,我要救我的子民…”
眼见着桑芜奄奄一息,即将一命呜呼!
尹月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什么仇恨,连忙爬着过去将桑芜紧紧抱在怀中,打断她说话。
“阿芜…我们叫大夫…”
“这不严重…”
“大夫会治好你的…”
桑芜摇头,伸手抓住尹月的衣袖,她一如往常,轻轻扯了扯,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祈求。
“阿月,我走后。”
“你放过我的子民。”
“可好?”
尹月难以置信桑芜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张口欲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桑芜:“你不是已经…完完整整的得到我了吗?”
“阿月。”
“我做鬼…也会缠着你的。”
猩红血液流满床榻,桑芜还没有等到尹月的回答,便永远地合上双眼。
了无声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