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悠扬清脆。
逐渐唤醒被情蛊蒙蔽双眼的桑芜,她僵立在原地。
一句又一句苗语传入耳中。
大祭司:“圣女,难道你甘心我们苗疆人世代为奴吗?”
“圣女,难道你甘心一辈子都成为那妖女的走狗吗?”
“圣女啊!”
“你是我们苗疆至高无上的圣女啊!你不能如此!”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桑芜干呕,一下就将赤红色的蛊虫给吐出。
强行去除掉蛊虫,会对桑芜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
蛊虫与宿主乃是寄生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吐出蛊虫没片刻。
地板就出现一滴又一滴鲜血,那是桑芜鼻腔里流出的鲜血。
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桑芜像是被抽掉浑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她手指紧紧弯曲。
吞下蛊虫后,那消失的绵绵恨意,正如潮水般席卷她的身体。
“圣女,没事吧。”
早就躲藏在暗处的桑芸及时出现搀扶住桑芜,她眼里是不曾掩饰的忧虑,桑芜摇头。
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圣女,如今那妖女远离寨子,您又恢复神志,我们是时候夺回寨子的掌控权,将那群外来的汉人驱逐出境。”
桑芸在桑芜耳边说个不停。
她没有停歇,仿佛真的怕桑芜就此忘掉苗寨跟尹月的渊源。
…
“阿也,这几日,苗寨可有什么异动?”
终于将宫中事务大小给处理干净,尹月迫不及待回到苗寨去见日思夜想的桑芜。
花也脚步停顿。
她认真思考这几日苗寨那边传来的消息,摇头如实回答:“并无大碍。”
随即,花也又像是想到什么,开始滔滔不绝。
“宫主,我早就想说如今我们跟苗寨无冤无仇,是时候将派遣在苗寨外围的兵力给撤回来。”
“让他们回到莲花宫,这才是当务之急。”
“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武林大大小小都对宫主恨之入骨,我们是得小心翼翼些。”
“将此事放在心上。”
尹月忍不住用双指堵住耳道,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
她伸手拍桌:“行了,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会考虑的。”
“到时只要我将阿芜迁到这边,便万事大吉,高枕无忧。”
尹月一直有这个图谋,这几个月内,她命人将宫主大殿修缮。
为的就是等桑芜住进来不觉憋屈,她也忍受不了跟桑芜分居两地,只能写写书信,聊以慰藉。
…
尹月还有三日便要回到苗寨的消息传回来,已经吐出情蛊的桑芜早已恢复了神智。
她望着苗寨数不清的寨民,原本欢快的神情又黯淡下来。
许是担心情蛊还有后遗症,这几日大祭司派桑芸守在她身边,没日没夜的照顾。
桑芸心中藏不住事,便将尹月如何羞辱她,如何监禁她的事情,讲得透彻。
桑芜却一言不发。
情蛊是她心甘情愿咽下去的,怪不得任何人。
吐出情蛊的桑芜再也没了私心去爱尹月,她短暂的得到了几个月的意乱情迷,已然知足。
如今,的确该做个了断。
桑芜转头盯着她,目光淡然,像是在叮嘱什么身后事一样:“桑芸,如果这次出了什么意外,我希望你能够接替圣女的职位,代替我所行圣女之事。”
原本还打算细数尹月无数恶行的桑芜彻底震愣住,她没有想到桑芜会做出“玉石俱焚”的打算。
身体颤抖着,桑芸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望着昔日在心中犹如定海神针的圣女。
声音变得哽咽。
桑芸:“圣女大人,这个位置是您的,一辈子都是您的,我怎么能将它拿走!”
“以圣女大人的英姿,不过是小小一个魔教妖女,又怎能——”
听她这样安慰,桑芜却笑了。
她倚靠在栏杆边,挂在手腕上的银镯微微晃荡。
清脆悦耳声响起。
只是这铃声没有以往悠扬,跟主人的心思一样,好像变得有些沉闷。
桑芜这时眯着眼像狡猾的狐狸,又像一只温顺的兔子。
她开口:“你这样捧杀我,没意思。”
“桑芸,尹月是什么实力,想必你我都清楚。”
“我想要遏制她,就必须得拿出我全部的精力和心血。”
“不然,这座寨子,蚩尤神的遗迹,都会化作虚无。”
桑芜讲得头头是道,桑芸听得满眼泪意,最令人难以启齿的是,她知晓桑芜说的都是真的。
就连当今武林正派都拿尹月这个狂妄的女魔头丝毫没办法,又何况,她们苗疆小小的一座苗寨。
见她这样,桑芜弯下腰,伸手将桑芸从地上扶起。
她甚至蹲下身体,拍干净桑芸裙边沾染的污渍,认真道:“阿芸,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要一五一十记着。”
“切不可违背。”
桑芸这时候也不再犟,默默点头,她似乎明白接下来桑芜要去做什么。
桑芜依旧是笑着的模样,开口叮嘱。
聊至深夜。
…
马车晃悠。
尹月重新回到苗寨。
她伸手掀开帘子,看到令她朝思暮想的身影站在寨子口。
依旧是那熟悉的装束,依旧是让人沉迷醉倒的模样。
尹月:“阿芜,这么久不见。”
“你可有想我?”
桑芜张开双手,眼里满是委屈:“自然,阿月。”
“我比谁…都更加想你。”
面上不显。
唯独桑芜内心知道,她说的这句话,真假掺半。
的确是喜欢她,想见她,也的确是恨她,更想取了她的性命。
面对桑芜的说辞,尹月并没有任何怀疑,她看着桑芜这受尽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张开手抱住她。
又学着桑芜经常做的动作,蹭着她的脸颊,柔情蜜意。
尹月:“阿芜,走。”
“替我接风洗尘,替我沐浴更衣。”
她说得诱人。
桑芜垂眸就见她的薄唇,心下一软。
随即同意。
水波起起伏伏,荡漾开来。
两具身体就这样藏在其中,桑芜长辫没有散开,她忘情的吻着尹月。
因为她知晓,过了今夜,她和尹月将再无可能。
届时,不是尹月死,就是她亡。
桑芜这样急切的求欢,尹月虽察觉不对,但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当是她离开桑芜太久,情蛊发作。
才会导致桑芜这样失态。
十指紧紧贴住。
尹月昂着修长的天鹅颈,轻声呼唤桑芜的名字。
“嗯…阿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