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风向变得很快。
刚才还在嘲讽林念汐家世学历的人,此刻一个个端着酒杯,笑得比谁都亲热。
“林老师,刚才真是误会。”
“是啊,霍少奶奶年轻有为,我们这些人眼拙。”
“以后N.X开业,您可一定要给我们留个名额。”
林念汐站在霍京墨身边,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她没有接那些话。
成年人的道歉,大多不是因为知道错了,而是发现踢到铁板了。
她懂。
霍京墨垂眸看她,手掌扣在她腰侧,挡住靠得太近的人。
“累不累?”他低声问。
“有点。”林念汐小声说,“但还可以撑。”
“撑什么。”霍京墨语气淡淡,“不想应付就走。”
周围几位贵妇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这是霍京墨。
他根本不在乎这一屋子人的脸面。
林念汐抬头看他,眼睛弯了一下:“再等一下,章老还在呢。”
章崇山正被徐老拉着说话。
老头子嘴上嫌烦,脸上却写满了得意。
“我徒弟年纪小,接单看心情。你们别一窝蜂往上扑,吓着她。”
徐老笑骂:“你少装。刚才是谁在群里炫耀得差点把屏幕刷炸?”
章崇山一噎,转头瞪他:“你闭嘴。”
林念汐忍不住笑出声。
这时,乔澜终于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墨绿色旗袍依旧妥帖,颈间的《囚鸟》压着灯光。只是她的神情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冷艳。
她走到林念汐面前,停下。
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
乔澜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一句话这么难说出口。
“林念汐。”
霍京墨眼神冷了几分。
乔澜看见了,却没有退。
她看着林念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住:“今晚的事,是我看走眼了。”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
不少人竖起耳朵。
乔澜是什么人?
国际影后,霍家主母,出了名的心高气傲。
让她当众低头,比让她退圈还难。
乔澜握紧手里的香槟杯,继续道:“你很有天赋,也很有胆识。章老没有看错人,京墨也没有看错人。”
林念汐没说话。
乔澜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喉咙有点发干。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林念汐时说过的那些话。
没规矩。
上不得台面。
配不上霍京墨。
每一个字,现在都像反弹回来的巴掌。
乔澜深吸一口气。
“我收回以前说过的那些话。”她说,“你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女孩。你很好。”
这句“你很好”,落下来的时候,连乔澜自己都怔了一下。
原来承认别人优秀,并不会让她变得低贱。
反而像卸掉了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林念汐看着她。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谢谢乔女士。”
称呼依旧客气。
没有亲近,也没有讥讽。
乔澜听出来了。
她心里有一点酸,却不敢要求更多。
毕竟,是她先把人推远的。
霍京墨始终没有开口。
他站在林念汐身侧,目光平静,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乔澜看向他。
母子俩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
霍京墨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只有疏离。
比怨恨更伤人。
乔澜手指紧了紧,终于鼓起勇气:“京墨。”
霍京墨没有应。
乔澜勉强笑了一下:“周末……是我的生日。”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认真给霍京墨过过生日。
她忙着拍戏,忙着拿奖,忙着逃离霍家,忙着证明自己活得很好。
她甚至不记得他十岁生日那年,吃的是什么蛋糕。
现在,她却站在这里,期待他来参加她的生日宴。
她有什么资格呢?
可人就是这样。
明知道没资格,还是会贪心。
乔澜看着霍京墨,声音放轻:“如果你们有时间,可以来家里吃顿饭吗?不用很隆重,就只是……一家人吃顿饭。”
一家人。
这三个字让霍京墨的眉心轻轻压了一下。
宴会厅里没人敢说话。
林念汐也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乔澜的紧张。
那么骄傲的女人,此刻连酒杯都快握不稳。
乔澜等了很久。
霍京墨没有回答。
她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
他不会来的。
这些年她缺席过那么多次,现在轮到她被缺席,也是应该的。
乔澜低下眼,强撑着体面:“没关系,你们忙的话——”
“老公。”
林念汐忽然开口。
霍京墨低头看她。
林念汐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我们去吗?”
她把问题抛给他。
但霍京墨知道,她心软了。
他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沉默两秒,语气很淡:“你想去就去。”
乔澜猛地抬头。
她看向林念汐,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林念汐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着乔澜,认真道:“乔女士,我们会去。”
乔澜怔住,眼眶一下红了。
乔澜看向霍京墨。
霍京墨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他没有反驳。
这已经是她今晚得到的最好答案。
乔澜不敢再多说,怕自己失态。
她立刻点头,点得有些急:“好,那周末,不见不散。”
林念汐点了点头。
乔澜又惊又喜,“那我先去安排。”
林念汐点头。
乔澜转身离开。
她走得不快,却比刚才离场时稳了许多。
只是走到宴会厅侧门时,她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迅速抬手擦掉,推门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
乔澜靠在墙边,捂住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不是难过。
是太久没有被期待这件事砸中过,整个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管家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开口:“周末的生日宴,重新布置。”
管家愣了下:“乔女士,之前不是说一切从简吗?”
“不从简。”乔澜语速很快,“把主厅空出来,花不要用白玫瑰,换成香槟玫瑰和铃兰。甜品台加蓝莓巧克力蛋糕,年轻女孩喜欢的那种,多准备几款。”
她看过林念汐的朋友圈里有很多甜品照片,这孩子应该是喜欢吃甜食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京墨不喜欢太吵,宾客名单压缩,只留家里人和几个亲近的。”
管家连忙应下。
乔澜想了想:“还有,我名下那套云山别墅,文件准备好。再把我收藏室里的那几套珠宝拿出来,年轻款式的都整理出来。”
管家小心问:“您这是要送给少奶奶?”
乔澜沉默一秒:“嗯。”
说完,她又觉得不够。
“还有京墨以前小时候的照片,相册都找出来。别摆出来,先给我。”
她想补。
可她不知道怎么补。
那就先把能拿出来的,都准备好。
电话挂断后,乔澜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颈间的《囚鸟》。
她轻声说:“念汐,谢谢你。”
宴会厅内。
霍京墨带着林念汐离场。
一路走到地下车库,黑色迈巴赫已经等在电梯口。
陈铭拉开车门:“霍总,太太。”
两人上车。
挡板升起。
车厢安静下来。
林念汐刚坐稳,就被男人捞入怀中,属于男人身上的清冽的雪松木味将她席卷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