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包厢安静得落针可闻。茶几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果盘和几瓶开了封的红酒，暖黄色的灯光映着男人冷峻到极点的面容。
傅砚辞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底像是凝着一层薄冰。
他看着还窝在沙发里、一脸无辜的苏糖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
“长本事了啊，苏糖糖。”
他一步朝她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压迫感却铺天盖地。
“小年纪不学好，跑这种地方来了。”
苏糖被他的气势逼得往沙发靠背缩了缩，但嘴上不肯服软。她抬起下巴，眼神倔强地迎上去：“我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她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自己不也经常去商务KTV？你能去，凭什么我不能来？”
傅砚辞脚步一顿。
他垂下眼，盯着面前这个胆子越来越大的小丫头，眼底的怒意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是去谈生意。”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嗓音压得极低，“跟你能一样吗？”
苏糖糖偏过头，撇了撇嘴：“我是来放松的，有什么不——”
话没说完。
傅砚辞已经伸出手，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牢得像铁箍。
“跟我回家。”
他没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拽着她的手腕就往门口走。
步伐又大又快，苏糖糖踩着高跟鞋，被拖得踉跄了好几步。
“傅砚辞！你轻点——”
“不轻。”
男人头也不回，声音冷硬，手上的力道反而又紧了一分。
他拉开包厢门，拽着苏糖糖大步走进走廊。经过大堂时，值班经理看到傅砚辞那张堪比阎王的脸，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对讲机摔了。
苏糖糖被他拖着穿过大堂，路过玻璃门时，夜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傅砚辞脚步微顿。
下一秒，他沉默地脱下西装外套，把她裹起来，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继续拽着人往车的方向走。
苏糖糖被塞进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傅砚辞从另一侧上了车，修长的身体往真皮座椅里一靠，随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他没看她。
甚至没跟她说一个字。
只是对前座的司机淡淡开口：“回别墅。”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老板那张能冻死人的脸，默默咽了口唾沫，踩下油门。
车内安静得可怕。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暖风是唯一的声响。苏糖糖裹着傅砚辞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缩在后座的角落里，余光偷偷往旁边瞟。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面容，将他眉宇间的怒意映得愈发深沉。
他一只手搭在车窗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皮面。
节奏很慢。
却每一下都敲在苏糖糖的心尖上。
苏糖糖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完了。
这次是真的惹怒他了。
傅砚辞这个人，平时看着温润矜贵、进退有度，但苏糖糖跟他住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这人一旦真正生气，反而不吵不闹。
就是沉默。
冷到骨子里的沉默。
该不会……要把她赶出去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糖糖的心就猛地往下沉了沉。
他们之间又没有血缘关系，他让她住在别墅里，给她开副卡，送她上下学，把她的生活安排得妥妥帖帖——但也仅此而已。
他对她其实已经仁至义尽了。
所以苏糖糖一直拿不准，自己在傅砚辞心里到底算什么。是长辈塞过来的麻烦？是顺手照顾的小丫头？
她不敢往下想。
车子驶上了通往半山别墅区的盘山路，窗外的灯光变得稀疏。苏糖糖把脸埋进西装外套的领口里，闻到了傅砚辞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木香气。
她开始认真思考被赶出去之后的出路。
被赶出去了以后，她得赶紧找份工作糊口。
其次，自己租房。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打开银行APP瞄了一眼余额——卡里还有三千二百块。
京城的房租又很贵……她也租不起房子啊。
苏糖糖默默关掉了APP。
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那她要去投奔汐汐么？
可是人家夫妻俩浓情蜜意的，她去了就是个电灯泡啊。
要是汐汐名下有别的房子可以暂时借给她住就好了，到时候她赚了钱再还给汐汐……
“想什么呢。”
冷不丁的一句话，把苏糖糖从“月薪六千生存指南”的规划中拽了回来。
她转头。
傅砚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偏过头来看她了。
车内昏暗的光线里，男人深邃的眉眼半隐在阴影中，表情依旧冷淡。但那双漆黑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我……”苏糖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我没想什么。”
傅砚辞盯了她几秒，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淡，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凉薄。
“怎么不说话？”他没看她，视线盯着前方路况，嗓音里淬着冰碴子，“刚才在包厢里不是挺会玩？八个男模围着，是不是还意犹未尽？”
苏糖糖裹着宽大的西装，小声嘀咕：“男模好贵的。二十万呢，我连腹肌都没摸到就被你拽出来了，亏死了。”
迈巴赫猛地一个急刹。
苏糖糖惯性往前栽，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椅背。
傅砚辞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转过头，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想摸腹肌？”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苏糖糖，你真是好样的。”
苏糖糖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从今天开始，你名下所有副卡全部停用。”傅砚辞收回视线，重新踩下油门，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每个月零花钱，两千。”
“两千？！”苏糖糖瞪大眼睛，瞬间急了，“两千块在京城能干什么？连买个包的零头都不够！”
“两千块能让你吃饱饭，饿不死。”傅砚辞冷笑，“我倒要看看，一个月两千块，你拿什么去点男模。”
苏糖糖气结。她咬着下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你能不能先把那二十万给我？那是我刷汐汐的卡，我得还给她。”
傅砚辞气极反笑。
这丫头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这个时候还在操心还钱的事。
“不用你操心。”傅砚辞声音沉冷，“我会把钱直接打到霍京墨的卡上。你现在该操心的，是你自己。”
车子驶入傅家别墅。
刚停稳，傅砚辞推门下车。他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一把攥住苏糖糖的手腕，将人拽了下来。
“傅砚辞你干嘛！我自己会走！”
傅砚辞充耳不闻，拽着她一路穿过客厅，踏上实木楼梯，直接将人塞进二楼她的卧室。
“砰”的一声。
房门关上。
苏糖糖踉跄了两步，跌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她听见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在里面好好反省。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冷得像冰。
苏糖糖坐在床上，呆愣了两秒。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还裹着的男士西装，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关禁闭？
她眨了眨眼，脑回路瞬间转了个弯。
他不赶我出去了？
那她不用去租房子，也不用去投奔汐汐了？每个月两千块虽然少，但吃住都在别墅，好像……也还行？
苏糖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踢掉高跟鞋，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蒙住头，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
一楼客厅。
傅砚辞站在吧台前，随手拿过一个水晶杯，倒了半杯威士忌。
他夹了两块冰块扔进去。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仰起头，将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烦躁。
他抬手扯松领带，冷峻的眉眼间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糖糖昨天的表白，他根本没当真。
这丫头最近天天抱着平板看什么《霸道大叔爱上我》、《老男人的掌心娇》，脑子里全是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不过是一时兴起，觉得他符合小说里的大叔人设，就把他当成了现实里的探索对象。
她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她没心没肺，睡一觉就能把表白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转头就能拿着钱去会所找男模寻开心。
可他呢？
傅砚辞看着空荡荡的玻璃杯，发出一声极低的自嘲冷笑。
他守了这丫头整整十年。看着她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长成现在这副明艳娇俏的模样。
他把她护在羽翼下，给了她最好的一切。
傅砚辞闭上眼，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
这丫头，就是生来克他的。
